奶娘一直在家等着,见林思回来,心疼得不得了,“我的好哥儿,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可是累坏了?灶上有饭菜,我现在去热一下,哥儿先换身衣裳洗把脸,稍微填填肚子再休息,啊!”
不等他答话,奶娘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剩下林思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
去掉了心头上压着的一件大事,现在浑身上下轻松的很,他摸摸“咕噜噜”作响的肚子,听话的去里面梳洗去了。
吃过了饭,又草草的洗了个澡,这才爬上床休息去了。
奶娘把林思换下来的里衣用皂荚水泡上,打算一会儿搓一搓,看着磨毛了的领子和腋下的洞,心里叹了口气。
与奶娘的满脸愁容不同,林思现在心里美得狠,他掐着指头计算着要花钱的地方,把还没到手的赏银安排的妥妥帖帖。
眼看雨季要来了,西厢房屋顶上的破洞要修整,修完破洞,屋子里面也要重新粉刷一遍,一片一片的霉斑,看起来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除了西厢房和前院,二三进的其他院子也要重新收拾一下。今明两年是大比之年,乡试和会试挨着,一个在年尾一个在年头,到时可以把收拾好的两进院子给租出去,也能添几个进项。
除了这些,还要买一些布料,给家里人添上几件衣裳,说起来,奶娘奶公已经好些年没穿过新衣裳了,都是缝缝补补凑合着。
此外,还要多买些食材回来,一是能让家里人换换口味,二是能给自家三个人补充一下营养。奶娘奶公年纪不小了,操持家里不容易,吃食上又不好,看着壮实,其实内里虚得很……
林思心里有了盼头,再来刑部的时候,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阳光也明媚了,人也和蔼可亲了,就连牢里关着的犯人都像被勾了芡似的,顺滑的不得了。
他努力压抑着雀跃的脚步在自己的地盘上溜达,然后就见前天还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山匪的牢房空了。
“这……”林思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站在原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犯人呢?
老刘今儿精神头不错,见林思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小声给他解惑,“这帮子山匪前儿下午就被提走了。”
“提走了?提哪儿去了?咱这儿不是刑部吗?”林思一脸的迷糊。
老刘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是一件大案,说是要三司会审,人暂时先提走了,等审完之后再送回来。”
三司会审指的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审理,不是大案要案根本没有这样的阵仗。
听到这个消息,林思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天天的掐着指头数着、盼着,就盼望什么时候能有人喊他一声,让他去领赏钱。
这天下午,眼看就要下值了,牢里突然来了个差役,找到林思,说李坚要见他。
这么多天的美梦终于成真了,林思突然紧张起来,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哎……哎,好,我这就去。”
林思拍了拍衣裳,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跟着差役出去了。
一路东拐西拐,穿过了好几个院子,最终停留在一个小院门口。
进了小院,对面就是五间正房,此时,李坚正坐在东次间办公,见林思进来,笑道:“来了?我还有一点就收尾了,你先等一会儿。”
林思答应一声,站在原地等待。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静悄悄的,除了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连个小虫的叽咕声都没有。
林思不敢擅动,见李坚拿着毛笔写个不停,心思慢慢活络了一点,他不敢发出声响,只小心的转着脑袋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个书房的样子,靠北的后墙边放着一架大大的书橱,从东头通到西头,占了满满一整面墙。书橱做成一个一个的大格子,规规整整的,有的上面带着带着门,有的就原样空荡荡的张着嘴。
带着门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只没带门的格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书橱,就剩靠窗的一张大书案最是显眼。上面除了常设的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一盆一尺多高的兰花,颜色肃穆,暗沉沉的。
李坚写下最后两个字,吹干纸的上墨迹,然后把纸小心的收了起来。他看着前面偷偷转动着小脑袋打量四周的林思,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赈银案已经结了,多亏你给的线索,我们才能破获这起陈年大案,在这里我要谢谢你。”
李坚一开口,林思立马收回了四处乱瞟的眼神,恭敬的等他说完,才小心翼翼的回道:“这是小的份内的事,当不得大人一个‘谢’字。”
“这个案子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思日思夜想的这句话终于亲耳听到了,心情一下子激荡起来,像一口气喝了半坛陈年老酒似的,晕陶陶的。
他想直接张口要银子,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犹豫了一下,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一切全凭大人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