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换下了刘民，站到了车夫对面，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打量着对面那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男人。

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一个见多识广一个初生牛犊。

督中司的人、京兆府的人、还有刘家的嫌疑人，总共二十多个人，四十多只眼睛，全都看着他俩，等待一个结果。

或是认罪，或是认输。

刘民不知道林思有什么新发现，凑过来提醒他，“这人滑不留手的，没有关键的错处和疏漏，你打算怎么问？”

“当然是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问。”林思理所当然的答道。

刘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问不出来也没什么，咱也不算输，别有心理负担。”

林思点了点头，看着对面的车夫，猛不防开口问道：“是你偷的吗？”

刘民还没退回去，就听到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惊得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一了个跟头。

其他人也都惊住了，好在还顾及场合，没有惊呼出来。

车夫也呆了一下，然后才老老实实的道：“不是小的。”

“刘员外从头到尾，只接触过你们六个人，不管这个案子的背后还有没有别人，动手的只会是你们六个人之一。”

这话车夫反驳不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思，“您也说了是六个人之一。”

林思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平平静静，没有半丝波澜，他把所有的情绪和繁杂的念头全都压在了心里，只面对脑海里最真实的一切。

“偷宝石的人十分聪明，他心思机密，把里里外外的关窍都想透了，就连被人发现的可能都预想到了。他有把握，没人能抓到他的把柄，所以他有恃无恐。别人面对差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面对差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车夫扭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个战战兢兢的嫌疑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纹丝不动的腿脚，再抬头的时候，依旧是淡淡的，“小人平静，是因为小人跟着老爷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多了。大人不能因为小人不害怕就认定小人有罪。”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赞同，陈君保最先开口，“这话说的有道理，林捕快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硬说他有罪。”

“对啊，哪有这样审问的，这样乱七八糟的问题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就是就是，小兄弟你行不行，不如先回去历练两年再出来办差，省得给你们督中司丢人……”

林思看向起哄的京兆府方向，“我的问题并不是随便问的，也不是乱七八糟，这些问题的出现自有它们的用意。”

“那你倒是说说呗，有什么用意呀？”

“好。”林思干脆的回了一声。

他转过头，目前在现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向前踱了两步，在督中司众人担忧的眼神中，不疾不徐的道：“我刚才的问题，只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刚才审问其他嫌疑人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他们面对差役讯问的时候，是什么表现？也像车夫一样波澜不惊？”

众人的眼神都从他身上转向了几个审完的嫌疑人，看得几个嫌疑人各种紧张。

林思适时开口，提点众人，“每个嫌疑人在面对讯问的时候都会紧张，会语无伦次，会逃避，会反驳，只有车夫不一样，他太镇定。”

“小的不紧张，只是知道小的没做过，不会受到冤枉。”

林思没理车夫这句话，而是说起了别的，“我刚才和刘大人讨论过，若是想要从匣子里把宝石偷走，最快的方法便是打开匣子，从里面抓上一把，然后再把匣子给盖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挑大的挑好的，只拿走了最顶尖的三颗。”

刘员外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这贼子极是可恶，偏偏把最好的三颗给拿走了……”

林思伸手比划了一下，问向周遭的众人，“抓上一把和从其中挑出三颗，哪个更费时费力？”不等众人说话，又接着道：“匣子一直在刘员外附近，贼人的行为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就这样还有恃无恐的挑挑拣拣，为的是什么？又说明了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是督中司的差役问的，林思很客气的给了对方一个笑容，“能在极大的风险和压力下挑挑拣拣，这明这人的心理素质极好。至于为什么只挑了三颗？当然是因为越少越方便隐藏。宝石是散的，随手抓上一把，并不能保证藏的时候没有一点疏漏，这样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可是随手捏上几颗，又不能保证它们的价值，偷都偷了，不妨拿几个更值钱的，也不枉冒了这么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