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嘉是最后一个醒的,恍惚张望时,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医务室里。
几个室友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还泛着红,静静围在她身边。
路正雪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的陪护椅上,听到动静后冲她们抬了抬下巴:“没事就可以回去了,好好休息几天。”
“谢谢您。可那究竟是什么东……”
“什么都没有,你们几个有点食物中毒,可能出现了幻觉。”路正雪面不改色摆摆手,“最近压力挺大吧?别乱想,睡不着就去操场跑两圈。”
这就是不打算告诉她们了。
乔嘉只好点头,心有余悸地在医务室里环顾了一圈,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梦境,才呼出口气抚了抚心口,和室友们嘀咕着走了。
“路哥,刚才的就是异种吗?”
袁原刚刚接手不太了解,见他一拳就把那黑影收拾了,顿时觉得他路哥岌岌可危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是幻象类异种。它们不常现身,只躲在角落施加幻觉,再以制造出的恐惧为食。”
“不过这种不常见,大部分还是直接吃宿灵。”
路正雪说完,见袁原托着下巴一脸纯真,就知道这人啥都没听懂,刚平复些的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老傅从哪招来的傻白甜,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他带。
不过吐槽归吐槽,教也得继续教:“知道什么是宿灵不?”
金刚仰着脸摇头。
路正雪重重叹了口气:“比方说你死了,你为了吃冰淇淋不愿意转生,这时候就是宿灵的状态;可如果你失去理智砸了冰淇淋店,那你就变成异种了。”
袁原恍然大悟。
“刚才是最基础的C级,到了B级往上就能开坍缩,那得另算。”
等那几个人类恢复的功夫,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路正雪放下腿起身,准备收工:“不过,实习期接触不到B级,等你能自己解决C级再说。”
“路哥,那如果我不想吃冰淇淋呢?”袁原紧跟上去问道。
敢情你还停留在上一句?!
路正雪眉头一皱,记起傅处让他别把人吓跑,只得捏着鼻子说:“没什么惦记的就正常走程序,废什么话,我国有一套完备的转生体系。”
他一条腿已经迈出了屋子,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要是看到碎裂镜面,什么都不用想,跑就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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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行动处历经几代,任期最长的是上一任的荣处。
他不知来历、不知名讳,人事档案里也只记载了他的姓,偏偏很多机要文件不允许留存实体,想知道就只能问经手人。
可人死不能复生。
路正雪只能寄希望于荣处有执念未了,有可能被档案馆接收。
就算找不到,他也有心理准备。
宿灵数量庞大,执念重到能被感应并归档的,只是极小一部分。
夜幕下的城市与白天是两种样子,他对照着导航找过去,发现这是一片极冷清的新城区。
当年政府规划时想重点开发这里,结果进行到一半,提议的领导光速下台,项目也无人推进,只留下这片寂静鬼城。
傅处虽说与馆主有联系,可也仅限于线上。
档案馆的具体位置他也不清楚,只能在地图上标个大概范围,至于能不能找到就得看运气了。
路正雪停好车,无头苍蝇似的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也没见有老傅说的古建筑。
他活动两下肩膀,坐在路旁的花坛边叹了口气。
早知道抓那毛绒绒的小兄弟带路了,他想。
下午光顾着问伤势,后来又被异种转移了注意力,连对方名字都忘了问,实在不应该。
他向后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正打算今天就这么算了,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点米白色,在夜幕中格外显眼。
路正雪一激灵,马上支起身看过去。
何为这次没带口罩,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右手抱了个纸袋子,左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旁,正不急不缓地从马路对面经过。
背上的伤原本没什么大碍,因此他只是活动几下就没再管。
结果不知哪个动作不合适,左边手臂从下午开始就有点抬不起来,被搁置的伤势顿时被家长发现。
他狡辩无果,家都没呆多久就被勒令去看医生。
何为垂着眼睫埋头往回走,却见正前方的地面迎过来道人影,抬头一看,又是那阴魂不散的行动处队长。
“别皱眉啊,怎么这么冷淡。”路正雪笑得漫不经心,根本不管对面的人心情如何,“遇到这么多次,咱俩多有缘啊。”
何为想也不想地反驳:“我不冷淡,也……”不有缘。
“懂,懂。”路正雪连连点头,应下这句青春期叛逆发言,“看在咱们兄弟一场,和我说说,你们那档案馆还招人吗?”
何为黑白分明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他平时总是垂着眼,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配合同样下垂的嘴角,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此时抬眼专注地看过来,才终于有了些温和的感觉。
“不收人。”
简短的话音听不出情绪,不等路正雪再编什么新的瞎话,他继续道:“不过可以带你过去。”
路正雪的笑容顿时真诚不少:“多谢,兄弟果然懂我。”
他往何为怀里的纸袋瞥了一眼,先看到了最上面的病历单。
视线在姓名那栏划过,又看向单子下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顿了顿才开口:“昨天实在不好意思。你是档案馆的信使吧?”
这人说不收就不收,档案馆说去就去,路正雪心底有些起疑。
然而脑中的想法还没转完一圈,就见何为面不改色地搭上他的左手腕,拽着人就走:“不,我是保安。”
路正雪:“……”
“找馆主?”
沙发上的人抬眼,对一同进门的何为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路正雪:“我是何青,阿为的哥哥。馆主现在不太方便,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路正雪也听说了馆主只有白天在,因此本想着先来踩踩点,谁知道这么巧碰上了何为,又这么顺利进了馆。
这建筑就在刚才的马路对面,他坐的那个位置抬头就能看见,只是自己找的时候,竟然怎么都没有发现。
何为没参与他们的对话,把人领进来后叫了声“卿哥”就撒手了,抱着纸袋蹬蹬蹬往楼上跑。
何青转头扬声道:“慢点,等下我去帮你。”
楼梯处的脚步一停,果然放慢了些。
这两兄弟关系不错,路正雪想,可怎么长得没有半点像。
何为虽然总冷着脸,但五官细看其实相当柔和,上挑的眼尾又添了些俊逸,显得整张脸矛盾又漂亮,是比较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而自称何青这人,一头长发、温文尔雅,眉眼却透着股莫名的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