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巨大的口器就悬在头顶,稍一往前就能啃掉路正雪的头,他猛地旋身劈手挡住,长矛抽出的同时,另一手握住那截短短的口器,凌空来了个过肩摔。
巨大的躯体如纸片般飞甩出去,火绳在半空中就将它整个捆好收紧,正好摔在先前那只旁边。
流水线一般的打包方式,让整个坍缩都为之一震!
“下次记得口腔管理。”路正雪落在它旁边,揉着鼻子踹它一脚。
等新朋友被端上桌,何为见它涎水流了一地,默默拖着它的后腿调整了下位置,摆到另一只蜘蛛正对面。
圆滚滚的眼睛对眼睛,两只蜘蛛深情对视。
路正雪喉间滚出一声笑音,又马上收住:“整座坍缩都是迷宫,做过的标记用处不大,不用想着认路了。”
常言听了这话,下意识往光滑的墙面上看了一眼:“……什么样的标记?”
“图腾。”何为言简意赅。
环境单一,线索又少,精神病人的世界又格外精彩,明明只是个B级,硬生生玩出了A级的心累。
何为倚坐在蜘蛛旁边思索片刻,病急乱投医地看向路正雪:“如果把异种的视角带入你们部门呢?”
“正经病人和神经病还是有区别的。”路正雪嘴角一抽,“你运气比我好,多溜达几趟,指不定哪一下就找到本体了。”
何为听罢真的起身绕了几圈,看着脚边一动不动的蜘蛛,不知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我要再抓几只异种。”
路正雪一顿,当即对这次的提前报备表示充分支持:“走。”
——既然藏起来有可能是条件,那如果反向操作,让异种直面蜘蛛的大脸呢?
他们商量的时候,一旁的常言就略显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见两人说走就走,立即跟着站起来:“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
说完又似乎怕对方觉得自己累赘,为难地补了一句:“而且太危险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路正雪按住想要摸武器的何为,看着她一扯嘴角:“你是怕我们有危险呢,还是怕异种有危险?”
一人面无表情,另一人似笑非笑,同时看过来时造成的压迫感极强。常言心里一惊,立即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病历是你故意藏起来的吧。”何为慢条斯理陈述事实,“异种连路都看不明白,怎么会单把病历叠得整整齐齐。”
“地下通道的门锁是人为撬开的,痕迹正新鲜着,你是冲着坍缩来的。”路正雪目光如炬连恐带吓。
“知情不报,人情冷淡。”
“多谢你的线索,帮我们确定了蜘蛛不是本体。”
路正雪话音落下,何为一时词穷,他想了想:“威化饼干很好吃。”
常言下意识退后两步,看着他们哑口无言。
“给你普及一下常识,”路正雪按着何为的肩膀,把这个破坏气氛者带离现场,“它既然变成异种,大前提是已经吃过宿灵,包庇它之前先想想值不值得。”
“能长到B级,恐怕吃过不止一个。”何为回过头补充。
路正雪余光扫过,见常言并不惊讶反而愈加沉默的态度,心知她根本什么都知道,再磨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于是收回目光不再废话。
“你怎么发现她不对劲的,就因为那个病历?”路正雪将武器卡在半墙处,自己先一步跃上来,然后踩着刃背俯身半蹲。
何为助跑两步蹬上墙壁,跃起时抓住递来的手臂一个纵身翻上墙顶,在窄面上左摇右晃地踱了两步:“跟你说的门锁一样,是猜的。”
这诡异的平衡力引得路正雪多看了两眼:“好好走路,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何为:“哦。”
有些人训话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还没走出几步,远远看到挤在一起的马蜂时才想起这茬,脚步一僵,在面子和胆子中间犹豫了一瞬。
不巧,异种不需要考虑这种人生抉择,察觉到有人来,顿时撒了欢地冲锋。
这一天,是路大队长有生以来最大的滑铁卢。
马蜂癫狂的触角和狂震的翅翼仿佛开了慢放,两瓣锯齿状的口器早早地张开,黑黄相间的肚腹左摇右摆地拖在身后,眼花缭乱地连成一片残影。这一切安在放大数百倍以后的体型上,显得那么和谐而……骇人!
生理性的惧意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烈焰应激似的冲天而起,不光将眼前的景象统统挡在火幕后,甚至越烧越烈,即将冲破坍缩的穹顶!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路正雪掀翻在地,火焰一颤间,有道虚影从另一侧跃至,一脚踩上马蜂的尖脑袋,将它半个身子踏进墙里,随即猛地闪身,将身后扑来的另一只拦腰劈断。
动作间,宽大的卫衣扬起一角,一截劲瘦的腰身一晃而过,随即被落下的布料掩住。
路正雪仰着头,眼神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火势渐熄。
他是抱过这截腰的……不止一次。
但每次都是事出有因,情急之下只顾着脱险,根本没注意过他瘦不瘦、腰好不好看。
还不等心里的另一丛火烧起来,就见那身影刷地直起身,狠厉的目光瞪过来时,手里沾了昆虫内液的长棍猛地向他挥来!
“嘭!”
西瓜开瓢的声音乍然响起,何为随手抹去飞溅到脸侧的污迹,甩棍尖端往路正雪胸前一戳:“等吃席呢?”
“……嗯。”
路正雪还没回神,先下意识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何为说了什么,只看到对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眼底微微带了点嫌弃。
……靠。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看向慢一步赶到的硬壳虫们,不多时,这一处的昆虫方队全军覆没。
“马蜂重量轻,带它过去吧。”何为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瓢虫、天牛的体型,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还卡在墙里的那只。
路正雪气愤,路正雪无奈,并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可路正雪没得选。
刚准备为了任务献身,就看见何为从四仰八叉的昆虫联军里搬出来只知了,稀奇道:“还是这个吧,它最好看。”
那知了顶着一身酷似怀琅的蓝绿相间的壳子,见自己被幸运选中,正“滋哇滋哇”地高声发表感言。
两人并一只知了回来时,常言正坐得离蜘蛛远远的,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震撼的噪音,惊悚地抬头看了一眼。
“劳驾,让让。”
迷宫里的走廊并不宽敞,路正雪提着只比他宽了两倍的知了,陡然遭遇交通堵塞。
常言无语地缩了缩腿。
“……何为,来看这个。”
路正雪拖着战利品正要往蜘蛛眼前放,突然发现地上多了几道划痕,本以为是蜘蛛用露在外面的末节胡乱抓挠出来的,定睛一看,只觉这连成片的鬼画符眼熟——
跟病历上的字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