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习惯这个温度过高的大型热源,起身让出位置:“你自己看。”
路正雪没多想地坐下,点开那个大小超出几倍的文件,却见“患者主诉”那一栏填满了长长的乱码,不知道是被忘记了,还是刻意藏了起来,露出的零星几个字眼看得他直皱眉:“……这是病人异种的病历?前言不搭后语,什么乱七八槽的。”
栅栏里面除了这台电脑,其他有效信息一概没有,甚至桌子也是块光秃秃的木板,连个抽屉都不带给。
而角落里的常言等了半天,见这两人铁了心不搭理她,只好拉拉个脸出现在栏杆外,看着他们的眼神似要喷火。
“来了?”路正雪直起身,一手指指电脑,“我可以不问异种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本体就行。”
常言咽下这口怒火,心想你是真当我傻啊:“你们耍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见她不配合,路正雪迅速翻出去,人高马大地往面前一站,“拖这点时间意义不大,不如帮我们省点力气,大家都开心。”
常言当然知道他们出去只是时间问题,拽着背包退后一步:“异种……真的救不回来吗?”
何为还在尝试那个乱码文件夹的密码,然而试了几个全是错的,听出她语气里的动摇,当即从显示器上收回视线:“你得问被它杀死的宿灵们。”
“那,那我再想想……”
她是个女孩子,两人总不好采取什么暴力手段,但路正雪有意无意堵着路,因此她后退的方向正好是电脑的位置。
何为彻底放弃了文件夹,两手搭上栏杆,在她身后恶魔低语:“它可是连你也控制过了。”
——它早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常言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时进退两难,可眼前的路正雪不像是能商量的样子,她于是握紧了背包带子转过身去:“我可以提供线索。但动手之前,能让我见它一面吗?”
何为对上那双隐含期盼的双眼,一板一眼道:“异种现在只剩寄托执念的本体,见不到面。”
话音刚落,常言脸上的紧张似乎按了暂停键,随后眼眶唰地红了,看得何为愣了愣:“……你可以随便挑点什么当异种,反正都差不多。”
常言捂住脸,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哭好了吧,赶紧说正事。”路正雪依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事不关己地抱臂。
基于“哭”这种情绪表达,何为衡量了一下常言目前的心情,当即望向她身后谴责道:“你对谁都这么不客气?”
“啊?”路正雪不耐烦地皱起眉,“我不是先慰问了吗。”
常言:……
你管“哭好了吧”叫慰问,有病吗。
被这一打岔,她从情绪里脱离片刻,一鼓作气拉开背包,取出几份字迹清晰的病历塞给何为。
“哦,是爱丽丝漫游综合症。”何为不客气地接过,快速翻看几页,“同时还有人格分裂。”
所以才出现了B级的双坍缩,因为两只异种本质上来说只是两个人格,二号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了。
从他们进入地下室到现在,坍缩里始终安静,却在念出那几个字之后隐约涌起暗流。
二号异种擅长玩阴的,何为保持着目前的站位瞥一眼栏杆外的路正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而路正雪则更为歹毒——
他吃过蛛丝的亏,秉承着不能被同一根蛛丝控制两次的原则,大片火舌不要钱似的往外窜,将这处空间照得亮亮堂堂。
紧绷的寂静之中,常言率先动了。
火焰当即扑过去将她簇拥在中间,可她看上去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只是毫无征兆地弓起身子蜷缩在地,撕心裂肺地哀叫起来。
是精神控制类!
路正雪心绪翻涌一瞬,将脑中没来由的尖锐刺痛强压下去。
怪不得自己的火没防住,他想,蛛丝不过是个幌子,为的是转移注意力,让他们的重点放在不会出现的东西上。
好在他们没再触发条件,异种能做的也有限,只能在精神上施加压力充当攻击手段。
常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打滚,惨厉的号叫声中,路正雪偏过头,往另一人那边看去。
和那张从没见笑意的脸不同,何为确实如何青所说,属于性格相对温和的那一类,至少比自己脾气好太多了。
对于寿命普遍很长的灵兽来说,一些人类难以承载的情绪,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司空见惯,因此对这方面耐受力更强。
但在常言跪在地上崩溃、连自己都有些受影响的前提下,一旁站得板板正正的何为就显得有点古怪了。
也许是当馆主的天赋异禀吧。
还不等路正雪松口气,视线上移间才注意到他脸色惨白,视线被垂下的眼睫牢牢挡住,表情不辨悲喜。
须臾之间,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