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那一晃其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有人一直盯着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但路正雪见状,悬着的心也跟着晃了晃,立马跃了回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没事。”
何为将这不大的囚笼纳入眼底,推开扶住自己的手臂,无声指了指搭在栏杆上的锁。
被困在深处的人格,能产生的执念左右不过这一方天地,看它对病人异种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善,大概率是有怨气的。
路正雪会意,一只手抓上栏杆,又想起什么退回来几步,微一俯身,一把将何为扛在肩上:“里面是异种老家,待会儿打起来不安全。”
何为猝不及防间吓了一跳,脑袋里翻滚的剧痛都静止一瞬,再回神时,人已经出现在栅栏外面。
而那个擅作主张的人把他放在栏杆边,像摆弄一只没重量的毛绒玩具一样安排他倚靠着,只在收手看向锁眼时,眼底有寒光闪过。
“叮——”
破空声和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漆黑的矛尖砍豆腐似的没入锁孔,眨眼间被剖开一半,铁锁吃痛般痉挛起来,随着爆裂开的空间碎片,数十只两人高的蜘蛛从黑暗中涌出,怒意高涨地挥着长肢冲过来。
铁锁上不知糊了几层防护,削铁如泥的矛刃竟然一下没砍断,覆盖了黑壳的节肢先一步劈下,路正雪只得后跳躲避,结果脚下还没动作,一道寒光划过眼前,那根反射着暗光的肢体瞬间断裂。
路正雪抓住时机挥刃再砍,蜘蛛迅速扑过来用身体去挡,其余的螯钳紧跟着挥舞而至。
何为按着太阳穴,眼前模糊一片。
光是把匕首抛出去,脑袋就仿佛被巨锤砸了个透彻,他当即收回视线,一把将冲向常言的蜘蛛抡出去,寄希望于路正雪自己应付得来。
所幸本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矛尖一连穿透四五只异种,将躲在后面的锁扣钉在栏杆上。狂乱劈砍的尖利硬壳齐刷刷一顿,慢慢消散。
异种死亡,精神上的重压骤然一松,何为只来得及紧紧握住栅栏,但还是踉跄一步。
等这阵眩晕缓缓消退,他睁开眼,发现已经传送回进坍缩之前的地下通道,路正雪站在面前,将刚才掷出去的匕首递过来。
“缓过来了?”路正雪打量他几眼,转身把常言和她的铆钉包堆在一起,“这姑娘哭坟似的,你倒反应不大。”
何为没说话,走到通往外面的台阶坐下。
路正雪于是不再打扰他,倚在旁边的不锈钢扶手上掏出耳机:“这几天怎么样?”
“卧槽,路队还活着!”高云霄自己在外面出任务,身边无人庆祝,只好抓了异种的腿骨咣咣敲了一段。
“啊,还活着!”石英明显兴致不高,听着像在硬撑着咋呼,被迫营业。
科影和金刚不知道去了哪,并没出声。
路正雪拿出手机一看,居然离他们进坍缩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我还活着让你们失望了,赶紧有事说事。”
“路哥,你休息几天调整状态,最近的异种他们应付得来。”丛·纪律委员·简突然插话。
“怎么?”他隐隐猜到了什么,“S级出现了?”
丛简叹口气:“档案馆提供的消息,何青先生说接下来两周之内,它一定会现身。”
刚才还试图活跃气氛的高云霄也敲不动了,石英心里被座山压着,实在笑不出来,频道里一时间针落可闻。
“知道了,”路正雪语气不变,似乎并不把这当回事,“这个假期我就笑纳了。”
结果这句话说完,那帮视假期如命的灵兽居然还是没什么动静,路正雪见何为休息好站起身,马上结束话题:“都行了啊,不就是个异种,至于吓得要死不活的。我休假去了,回见。”
说完,不等对面哀嚎声起,迅速切断频道。
离开了坍缩,某些人的土匪做派又开始冒头。
不算宽敞的楼梯上,路正雪将出去的路挡得严严实实,冲着何为一抬下巴:“走,请你吃剁椒鱼头。”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何为眯了眯眼:“……不用了。”
“今天都23号了,”路正雪边说边掏出手机,“十天前的鱼头早坏了,哥哥带你吃新鲜的。”
说完,也不管被邀请的那方同没同意,揽着肩膀把人调了个向:“车在这边。”
何为默然。
这架势让他想起刚认识的时候,某位队长当街强行拦人,说什么都没用,十分不讲理。
两人走出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极其哀怨的声音,带着痛哭过后的沙哑:“你们两个狗男……不是,两个帅哥,能不能屈尊理小的一眼。”
路正雪并不想多事,见何为止步,只好勉为其难回了下头:“你还记得坍缩里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姑娘对坍缩的了解远超常人,能记得也不奇怪。
“记得,家里有人干过这行。”常言把人叫住后才觉出点不好意思,尴尬地吸吸鼻子,“那个,你们看我怎么样,能收编吗?”
“我们那儿都不是人,不适合你去。”路正雪先一步拒绝,说完,拍了拍手底下搭着的肩膀,“你那边呢?”
行动处清一色的灵兽,可档案馆也没好到哪去。
何为回忆了一下,馆内所有信使加在一起,居然只有自己是个纯种人类,还是体质变了异的那款。
于是也摇摇头:“等你死了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