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这么麻烦。”
北鹄将军脑袋灵光,短短几句话理解了目前的状况,不以为意道:“我只是一抹残魂,撑不了多久,不过是把死期提前几日,没关系的。”
路正雪冷冷盯着他。
这老绿茶说出来的话,和“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有什么两样。
可偏偏何为吃这一套,马上追问:“你这么厉害,也控制不了坍缩吗?”
这话听得离朱很舒服,语调轻飘地笑起来,让人看不出真假:“似乎是不行。”
但如果他执意赴死,旁人也没有权利阻止。
“好了,别这么紧张。”
离朱转身,周遭的荒原瞬间变回天界的居所,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自如地对两人扬扬下巴:“我会走的。在那之前,跟我聊聊你们的时代?”
“容我提醒,离朱上神。”路正雪冷声,“何为伤得不轻,他需要立刻出去处理伤口,而不是坐在这里陪你唠家常。”
离朱一愣,还不太适应人类对伤势的判断标准,立即把何为按坐下来,空无一物的石桌上瞬间摆满了药品。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手法熟练地将那层结了痂的布料一点点取下,在路正雪的瞪视中,凝出清水冲洗过后仔细上药,“伤口疼吗,还有哪里难受吗?”
何为哪哪都难受。
但对方问得认真,他怕再说哪里不舒服,离朱又会像刚才一样在自己身上开洞,只好不太自在地摇头:“我没事。”
“那可以在这里陪我几天吗?”离朱轻轻托着那截小臂,往上面一圈圈缠上新的细布,“我保证……三天,三天后就自尽。”
何为被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溺得呼吸困难:“……可以。”
“你想干什么,啊?”
当天晚上,路正雪实在没忍住,把人堵在房间里质问道:“那是S级,不是你家信使!他这么说,你就敢这么答应?”
何为一手抱着被子坐在榻边,浑身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他沉默许久,略有些疲惫地抬眼:“那也是我的图腾。”
也许这种简单粗暴的信任在路正雪眼里有些可笑,但何为的大半人生,都是和这两个冰冷的文字一同度过的。
何况对方自清醒以来,就再没伤过他半点,就连商量自己的死亡都小心翼翼。
路正雪愣住,随即心脏猛地一跳。
离朱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图腾,他不知道何为什么时候发现的,脊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苏麻。
可他不是你的图腾,我才是。
然而何为没有争辩下去的意思,铺开被子慢慢平躺下来:“没别的事就赶紧走,我要休息。”
路正雪这才注意到他似乎真的很累,伤得最重的右臂搭在身侧,正不自觉地换着姿势,看起来疼得难以忍受。
不明来由的愤怒统统滞在胸腔,水泥一样迅速凝结、固化,沸腾的岩浆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被生生压下去。
放在半年前,如果有人说他将来也能对自己的情绪操控自如,路正雪绝对会先冷笑一声,然后把这当作阴阳怪气的嘲讽回过去一拳。
可自己出发前准备的药全没带进来,心里窝火,却也明白不该对何为发,一声不吭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替他揉按胳膊上的穴位:“这样有没有好点?”
何为双眼一眨不眨:“好多了,谢谢。”
一触即发的气氛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路正雪知道他忍着疼更不容易睡着,也怕晚上乱动压到伤口,主动提出留下守夜:“我不用睡觉。你要是敢出去跟那S级厮混,我就打晕你。”
何为无语,看也不看地撇过头去。
别人对坍缩避之不及,他却莫名不算排斥,在和S级正面冲突过后,还敢相信这些非人之物的话。
路正雪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想,这人似乎太不设防了点。
就算对方是他们的前世,却也只是血脉延续,感情上更像一切归零——
离朱沉稳持重,路正雪易燃易爆,泽岚外向明朗,何为内敛安静,完全的极端。
哪怕心跳贯穿两世,依然无法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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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第二天,离朱早有预料地挪了个椅子放在桌旁,笑着看何为落座:“精神多了,昨晚睡得还可以吗?”
何为点头。
早上睡醒时,路正雪不知道去了哪里,床边只留下道安静燃着的火幕,他抬手碰了碰,悬浮的赤金主动避开了他。
左右无事,他翻身下床,顺着门口的青石板路找去了书房,果然见到端坐桌前的坍缩主人。
“那就好。”离朱将完成一半的画作掀到一旁,腾出大片桌面,“听说你容易饿,想吃什么?”
“不饿。”
昨天还大打出手的两个人,今天就坐在同一张桌前讨论吃不吃饭,饶是何为也略感诡异。
他看着惨遭遗弃的那半副山水,再看看这个画具齐全的桌面,突然想起那张只见了几面的、染血的脸:“你会画泽岚吗?”
离朱卷起毛毡的动作一顿,对上何为望过来的双眼,轻轻笑了:“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