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何为想,你们行动处彻底完了。
眼下不是斗嘴的时候,他暗自思量过后,突然转身甩出枚图腾。
那瞬间,不光异种们受了惊吓,路正雪心脏也重重一跳,当即把人扯到自己旁边。
可是图腾没入黑潮中,被异种自发躲避出一圈空地,除去砸中一片躲闪不及的,并没有其他异状。
“放轻松,大队长。”何为目不斜视晃了晃手臂。
路正雪松口气,心里想着“前科犯居然从良了”,手上还没来得及卸力,突然感觉自己的步伐不太受控制。
下一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的一大串异种也全都停下了,如山的黑潮全部静止在半空,好似开场前的静默。
“何为!”路正雪不知道他这次想干什么,惊得头皮都炸了,“这只是个B级,没必要冒险!”
“你知道不是。”
何为一根根掰开紧扣的手指,活动着手腕往异种群里走。
幕后之人殚精竭虑、屡败屡战,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连离朱那种S级都能说唤醒就唤醒,这里也早就不是普通B级了。
何为的图腾看似不大,但明面上放出来的只是个幌子,它的真实范围要大得多,在扔出去的一瞬间已经完成了探查。
档案馆的图腾出现在某只异种脚下时,路正雪看着渐渐析出的半透明人影,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好,就算不是,你干什么把我也甩下?这样下去本体绝对会反击,多个人帮忙不好吗?”
见他不为所动,路正雪瞳孔不自觉地缩紧:“你知道强行转移支点的后果!为了个坍缩你要把命搭进去?!快放开!”
何为伸手,轻轻贴近宿灵的心脏处,自言自语地反驳道:“不一定。”
那不还是要冒险吗!
几句话的时间,路正雪将能做的尝试试了个遍,可还是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飓风迎面扑来,将他浑身的血都吹凉了。
“何为!它只是宿灵!”只要异种的寄生点消失,这个坍缩照样可以破!
“是啊,是宿灵和我的信使,不是异种。”
不论剥离还是归档都需要时间,何为操作的同时还要控制住一刻不安分的路正雪,实在有点分身乏术。
但注意到身侧沉怒的目光,还是轻飘飘扫去一眼:“别试了,路大队长。省点力气留着出去吧。”
宿灵不知今夕何夕地站在原地,随着半透的黯淡身影渐渐凝实。
异种终于按捺不住挣扎起来,黑雾挣扎着扒住即将剥离的宿主,整个坍缩油锅一样乍然沸腾。
寄生的支点摇摇欲坠,那团浓墨烟花一般炸开,狂躁又锋利地扎向眼前的人。
遮天蔽日的黑色丝线中,何为眼珠一转。
他唤不醒冬云的意识,毫无防备的宿灵几乎任人摆布,而异种借此遮掩,竟然悄悄进化成了A级。再放任一段时间,估计就要向S级迈进了!
好在还差一点。
何为随手折断几条冲到眼前的芒刺,发现攻势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索性催动图腾支起屏障,将砍上来的肢体干脆利落削断。
断肢横飞间他闭上眼,将绞缠在一起的执念与怅恨一一捋顺。
“档案馆提供不了生时的便利,却能保障死后的安宁,只要馆主还在,那些宿灵就不再易碎。”
程澄还在时,事关档案馆的闲聊从没回避过何为,只有这句不知怎的刻在了何为的脑海里,从接任的那个血色夜晚一直记到了现在。
但只要是人,就总有累的时候。
相比之下,死在坍缩里并不是坏事,这种方式不会造成恐慌,也省了其他人帮忙操持身后事的麻烦,莽撞之余,他其实期待过某天可能到来的解脱——
如果不是档案馆和这些宿灵,还有那枚虚无缥缈的图腾,自己早就该死了。
铺天盖地的黑潮中,何为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呼出的气体渐渐变得滚烫。
这具躯体从出生起就不算完整,努力多撑了这么多年,已经很辛苦了。
越来越多的块状物堆在脚下,异种的攻势也渐渐弱下去,何为半跪下来撑住膝盖,加快了归档速度。
眼看着将要成功,视野中模糊的人影却换成了路正雪的脸,自己整个人突然悬空。
路正雪浑身的怒意几乎燃成了实质,挣开束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何为捞起来,爆裂的火墙冲天而起,将发疯的异种拦在外面,同时也隔绝了和宿灵的联系。
“你最好立马编出个合理的解释,好让我揍你的时候考虑从轻发落。”
刺耳的尖叫声近在咫尺,路正雪全当没听见,环抱双手盯着眼前。
何为不动声色地试了试,发现完全搜寻不到宿灵的气息后,只得抿抿唇:“我不会死。”
“这个理由用过了,但我不信。”路正雪压了压火气,勉强将语调维持得还算温和,“在外面是这样,可这里是坍缩,你……”
你母亲就死在了坍缩里。
火墙外,宿灵只剩下个浅淡的影子,如果放任何为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归档完成。
可生人的命和宿灵的命,总要做出选择。
“你要杀人吗?”何为见他眼中寒光乍起,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