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人。”路正雪扭过头不看他,“要是我死后变成异种,到时候尽量不麻烦你。”
话音刚落,火焰凝成的武器尚未成形,刚才的凝滞感再次出现,火墙失去了控制,和长矛一起无声燃尽。
“你的方案也很烂,还是算了。”
何为缓缓站起来,见路正雪没有任何反应,放心地从他身侧越过去。
泽岚的图腾对灵兽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可即使这样也做不到完全控制,稍一分神就被这人挣脱,但好在还有补救的时间。
何为将图腾加固一遍,迅速将仅剩的那点尾巴归档完毕。
他还从没试过这种死法。
随着支点破碎,大片鲜红洇出衣物,迅速将全身渲染一遍,然后从饱和的衣角滴落。
冷白的光点自身体中逸散、随后破碎炸开,何为双眼半阖,突然觉得应该就自己乏善可陈的人生说点什么。
嘴唇蠕动几下,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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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厅中爆出一阵尖锐的哭喊。
年轻的母亲缀在担架床后,高声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血滴顺着垂在床边的指尖不断滴落,从大门一直延伸进电梯,然后被冷冰冰的金属门隔断。
医院中人来人往,却自发避开那些未干的血花,沉默地看着清洁人员将它们擦去,和污水一起冲进下水道。
生死的分量似乎总这样沉重。
何为从电梯处收回目光,动了动被扣得发麻的手腕,只觉得自己也摊上大事了。
路正雪一张俊脸拉得老长,将烧完的布料残渣拍打干净后一声不吭给木遥发消息,半点不往旁边看。
当年的事木遥不知详情,可既然他看了现场,左右还是知会她一声,也算了却她多年的执念。
身为母亲,有些情绪未必想让当儿子的看见,路正雪给她留出情绪缓冲的时间,然后收起手机,一把将问题儿童拽到眼前。
他比何为高出半个头,脸色又沉得可以,居高临下瞪过来时,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沉默着的两人针锋相对,看起来像是要动手,走廊里有人想试探着拉架,但是看看某人凶巴巴的脸,硬是没敢上前。
路正雪没有发火,看何为慢慢退后半步、变相认了怂,才眉头紧锁地沉声开口:“这位馆主,有人教过你要珍爱生命吗?”
何为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身上还穿着被对方换好的干净衣服,拿人手短地没吭声。
刚才在坍缩里,他意识模糊、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突然周身一轻,睁眼就看到了路正雪像是要生吞了他的脸。
支点濒死、坍缩即将崩塌,犹如大厦倾倒,冲天的压力将两人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路正雪托着怀里遍体鳞伤的人,一言不发往图腾里注入灵力,试图将沉寂千年的印记强行激活——
能成的话,他们两个都不会有事,如果失败,大不了一起死。
生死之际,他浑然不管身后的天崩地裂,轻声问:“何为,你害怕吗?”
剧痛之下,何为连眼都懒得睁,只在心里骂一句“莫名其妙”,也因此错过了路正雪看似平静的目光。
路正雪也不追问,小心地给了他一个极轻的拥抱,静静感受那些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将他也沾染得鲜红。
在坍缩彻底迸裂的前一秒,他霍然低头,看见左腕有微风盘旋而起。
跟何为不同,路正雪的图腾没有任何活跃的迹象,从出现的那天起就安静得像个刺青,可之前离朱的坍缩里,他分明见到何为后心亮起过。
看似无害的流风带着烈火冲上高空,高速旋转的火龙卷边缘抛射出恐怖而绚烂的长尾,将坍缩中的一切荡平,仿若一场盛大的火雨。
路正雪收紧臂弯,心想,他和何为不是谁的延续,他们要重新开始。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路正雪在走廊上来回两趟,心里气不过,又不能把何为怎么样,屈起两指往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嘣:“这次是图腾帮你治好了伤,再有下次,你就扎成个粽子老老实实当家里蹲吧!”
说完,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不许有下次!”
何为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别开脸:“拿图腾赌,你不是也在冒险吗。”
路正雪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谁让你好这口,既然这样,我以后都跟你一起。”
他把对方的手拉下来握住,有点焦躁地摩挲几下,试图把它们捂热:“就这么说好了,我知道你没有意见。”
刚才脱离坍缩的一瞬间,他分明从何为脸上读出了一点隐秘的失望,如果不是一直留意着对方,一定会忽略过去。
那点藏于微末的情绪,直接把路正雪惊出一身冷汗,出了坍缩也止不住后怕,直到掌心的双手用了力气挣扎,才木然把人放开。
无论何为产生这种念头的原因是什么,都不能放任他继续了!
何为甩甩手,满心不乐意地试图讲讲道理:“你是行动处的人,怎么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路正雪冷哼一声,一手揽住他往医院外走:“少来这套,和那个没关系。”
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直到上了车,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觉得我脾气真的很差吗?”
何为不明缘由,自顾自地拉下安全带扣好:“应该不是我觉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