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狂笑着爬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冲去玄关,转身对僵成尊雕塑的亲儿子比了个飞吻,“没事啊没事,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啊~”
说完秒速换鞋出门,比路正雪更为贴心地把门带好。
下一秒,恐怖的笑声带上回音响彻整栋楼道。
路正雪:“……”
事已至此,他缓解般吞咽一下,三两步来到茶室门前,深吸口气轻轻推门。
何为还在小口抿着那杯苦茶,听到动静,皱着脸转过来:“你好。”
“……”
无言的暧昧全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路正雪看了看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再看看旁边煎中药似的水壶,无奈失笑。
“别喝这个了。”
他取下何为手里的杯子,连带剩下的大半壶毒药一起倒了,重新煮水:“刚才都听到了吧,咱俩聊聊呗?”
何为立即挺直腰杆,抄起双手严肃地搭上桌面:“你想来档案馆?不收,谢谢。”
路正雪手里的茶饼差点捏成粉,也不知是哪句话让何为的思维拐错了路。
不过木遥女士已经搞定,那副似颠似狂的样子没有半点不同意,他不打算暧昧下去,直白无比地坦然道:“不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以爱人的身份。”
木遥家的茶室不常用,桌上只象征性地摆了个圆瓷瓶,里面插了朵粉白的陶瓷梅花。
日光下的投影刚好落到何为手上,像是以他的指节为枝,在上面绽出暗瓣。
水壶开始咕嘟冒泡,何为盯着那些翻腾的气泡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
路正雪心里霎时间凉了半截,明明没喝那杯茶,嘴里却也开始发苦:“……因为什么?”
“你不是恐同吗?”
“……我,”路正雪被他的大喘气噎得心梗,“那怎么办,我就是看上你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趁何为眼下不方便逃离作案现场,嘴如机关枪:“我试过把你当朋友看,但是失败了,根本当不了一点。同时也接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什么离朱什么壬罗,都不行,想想就怄得慌。”
这种抓心挠肝的难受不限于此,甚至能追溯到一开始那个薛定谔的“男朋友”。
既然否认这么久都没用,还不如对自己诚实点:“这次说得够清楚了吧,跟前世跟图腾都没关系,是路正雪喜欢你。”
他想到小何为认认真真准备的礼物箱子,和后来那句平静无比的“扔了”,从心口传来的撕裂感霸道地占据了全部神经,他放缓呼吸,缓缓勾起嘴角。
“我会证明的,非常非常认真的那种,直到你满意为止。如果你还愿意试试的话,希望能优先考虑我。”
“……”
何为像是被他一往无前的气势震慑到,嘴唇开合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用说。”路正雪了然地笑了笑,把重新泡过的茶递过去,自己在对面坐下,“尝尝,这个茶很香。”
他支着下颌,看何为迟疑地端起茶杯,仿佛刚才的告白还不如手里的茶值得研究,只好哭笑不得地转移话题。
“我母亲是不是没打招呼把你绑来了?她有时候跳脱了点,如果吓到你了,我代她道歉。”
木遥常年宅家,柜子和抽屉里囤满了零食,路正雪报复似的翻出来大半,当作赔礼一股脑全塞给何为:“她很喜欢你,不用客气。”
茶似乎真的很香,但直到喝完,何为也没能品出什么滋味,就连路正雪提出要送他也没反应过来,怔愣着点了头。
两人出现在馆里时,后卿手里的书刚翻过一页:“回来了?”
他毫不意外地看过去,目光在他们脚边大包小包的零食袋上停顿一下,看向何为身后:“辛苦了,路队。”
路正雪看见他,就又想起那通骗狗一样的电话,无言扯扯嘴角。
兵荒马乱到现在,他当即把何为连哄带骗地赶上楼,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事想请教您。”
这人好像讲了点礼貌,又好像没有。
何青知道他想问什么,配合地将手中的书合起放到一边:“怎么不直接问当事人?”
“他未必愿意告诉我,我也怕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路正雪理直气壮。
何青沉默下去,意味不明地点着指尖。
也只有收起笑意的时候,才能看清那对眼珠里的死寂,暗昧幽微,是不属于生者的气息。
“太淡的味道他尝不出来,喜欢甜和辣,不太喜欢酸,尤其讨厌苦。”
半晌,何青闭了闭眼,压低声音开口:“之前习惯晚上出门,但这几个月的作息打乱不少,如果能趁机调整过来也不错。”
“喜欢小动物,养过一只田园犬,但是自从它病死以后就没再养了。”
“对止疼药有抗药性,但坍缩一定程度上能隔绝外界,他在里面也轻松一些,有时候难受得厉害就会往坍缩里跑。”
“怕水,别让他靠近水边五米以内。”
楼上浴室的水声停了,路正雪上身前倾,抓紧时间问:“为什么怕水?”
“有次被异种拖下水库,两天。”何青言简意赅。
但是除非遇到路怀远那种特殊情况,馆主的寿命与档案馆同步,因此只能在水下反复窒息,直到找到机会挣脱。
路正雪默然不语,扣紧的指节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