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头雾水,但安明还是找到主心骨一样,气愤但又支支吾吾地小声道:“5班的人总是围在一起骂他,还把沈杰的课桌椅子搬到门外,不许他进教室……不过沈弟弟,有你在他们一定不敢了!”
路正雪听罢一锤楼梯:“这是校园暴力,老师不管?!”
安明悚然看着被空手砸歪的铁艺栏杆,倒抽口气没敢说话。
“我知道了。”
给自己疯狂加戏的沈弟弟抹了把脸,在何为复杂的注视中怒道:“哥,等我给他们来一套正骨手法,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个学校的老大。”
安明左右看看,总觉得他们像几十年没见过面的便宜兄弟,还不太熟。
但既然沈杰没事,他稍稍安心,一步三回头地回去自己班级。
何为看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思索片刻,还是打算先去5班看一眼。
心里刚刚敲定,手腕却先一步动作了。
从刚才开始,有些人的手就没松开过,何为困惑地动动胳膊。
“万一又像上次那样,我可防不住,”路正雪捏了捏他骨感的手腕,“不用管我,就当带了个护腕。”
“……护腕不会拽着我走路。”
“诶,头一次没经验,”路正雪笑着站到他身后,“我跟你走。”
何为:“……”
谢谢你的体贴,但这不是重点。
三楼的教室全都安安静静关着门,只有一间开着,门旁挂着块白色不锈钢的牌子,正是高二五班。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何为扫过门上的玻璃反光,轻轻抬了抬眼皮,脚步不停,没被牵着的那只手不动声色挪到腰间。
明明没有老师上课,教室里却一片寂静,所有学生都幸灾乐祸地盯着门口。
却见门后的人突然一缩脖子,紧接着,头上顶着的水桶像个花洒一样开始四面八方漏水,离门口近的全都没能幸免。
“卧槽,狗子你哪整的破桶!!”
刚才还模仿自由女神的学生马上把塑料桶甩到墙角,还没漏完的黑色脏水溅了一地,几个学生齐齐嫌弃地挪开一大步。
“狗子”是个贼眉鼠眼的瘦高条,闻言尖声嚷嚷起来:“关我屁事,给你的时候还好好的!”
话音刚落,余光瞥到了门口的何为,他眉头倒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病鬼看什么看,赶紧过来拖……”
现在是课间时间,班里几个问题学生都聚在后门等着看热闹。
结果热闹没看成,先看到自己的兄弟整个人飞了起来,像根面条一样在空中筋道地伸展两圈,然后烂泥团一样糊在另一侧的墙上。
“很流畅。”何为端量着那道完美的抛物线,点点头赞叹。
“前辈教得好。”路正雪收回拳头。
“操,你他妈谁啊!”
水桶兄义愤填膺,当即抄起门后的拖把要替兄弟报仇。
然而拖把还没离地,他冷不丁正面对上路正雪投来的视线,迈出去的脚步秒速转了方向,拿拖把杆去撬墙上的人:“……狗子你没事吧!”
犹豫一秒,都是对兄弟的不尊重。
见他这样,冲过来撑场子的学生们顿时慌慌张张地跟着挪到另一边,装模作样对着墙面嘘寒问暖,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时间,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突然空了一半。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何为疑惑。
“做贼心虚。”
路正雪冷哼一声,一脚揣上那只水桶,不锈钢桶“咣”地一声飞到墙根,吓得背对着这里的人群齐齐一颤。
可石英和常言,还有之前的一些异种也是这副怂兮兮的样子。
何为恍然,难道路正雪在别人眼里真的很凶吗?
可手腕上的温度暖乎乎的,力度也刚刚好。
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路正雪又松了松力道,却没想到对方手腕一扭,卡了个巧劲挣脱了,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墙角走:“沈杰的位置应该是这个。”
路正雪的注意力全在陡然空落落的掌心,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一下,只好垂下手跟过去。
墙角的课桌是唯一一张单人位。
明明旁边就是垃圾桶,桌面上的垃圾却比桶里的还多,扫开那些脏兮兮的包装袋、湿纸团后,才露出被压在最下面的课本。
哪怕主人已经很爱惜地包了书皮,封面也早就被污水浸透,何为拿起书翻了翻,又弯腰掏出桌洞里的一把纸条,随意挑了几张看完。
他屈起指骨敲敲桌子,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谁写的?”
教室另一边认真飙演技的众人停顿一瞬,随后咋呼得更厉害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这边。
还坐在原位的学生也装作没听见,埋头在眼前知识的海洋里。
他们消极抵抗,何为也不再多说,坐在沈杰的位置上取下挂在桌旁的书包。
里面的书本和桌子的境遇差不多,但书页里只零散记了些笔记,连学生们热衷的涂鸦都没有。
除了学习用品,侧边的口袋里还塞了板吃完一半的药。
路正雪指望不上,何为也不是专业药师,两个人对着长串的陌生名字无能为力,只好先揣进兜里。
联想到他们管沈杰叫“病鬼”,身体不好可能是线索之一。
何为站起身,把那只有点开线的书包挂回原处,然后接过路正雪递过来的消毒湿巾,在对方“我来就行干嘛用手碰”的念叨中,认认真真把手上的污物擦干净。
路正雪站在他身旁,眼神一下一下往白皙的指骨上瞥。
心里的空落还没来得及漫延,刚才微凉的温度复又塞回掌心,他僵硬地低下头,发现何为已经一手牵着他,若无其事地往外面迈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