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为毫不怀疑路队的行动力,只是犹豫两秒钟的时间就已经有火绳探过来了,他悚然一惊,当即挥刃砍断:“我出去,但你别看。”
“行。”路正雪依言转过身去,“什么法子啊,还挺神秘,回头教教我呗。”
何为支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早已凝固的黑色血块随着动作扑簌簌落下。
他缓了口气,平静地抬起手:“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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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扫墓叫上我吧。”
认识何为之前,路正雪曾经瘫坐在木遥家的沙发上,一边消磨着自己无事可做的假期,一边不停地按着遥控器。
“不看就别折腾老娘的电视!”木遥一把夺过遥控器,换到自己常看的综艺频道,然后才转头打量自家儿子,“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你问。”
“一年去扫几十趟,平均每周都要去,我问得过来吗。”路正雪失去了换台权,撑着沙发面坐直了些,翘起二郎腿,“知道你们感情好,但这么多年过去还这样,着实让人肃然起敬。”
木遥不屑道:“少贫嘴,你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当时路正雪尚处在没有被加班磨平棱角的状态,听了这话一百个不信:“哦。”
木遥上下扫视他,从锋利且不近人情的眉骨看到狂放不羁的坐姿,忧愁地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将来要苦了谁家孩子:“我说真的,这么多年连个有好感的对象都没有,你该不会性冷淡吧?”
“说不准。”
路正雪看着电视里刻意堆出来的大笑,无趣地抖着腿,话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怨气:“至少像您这种状态,我是代入不了。还有那么多事做呢,哪有时间对着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母子俩难得聊到这个话题,木遥静默一瞬,心知他其实是替自己抱不平。
可她不想因此影响到年轻人对将来的判断,于是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路怀远不是个好父亲,作为爱人也并不是满分,在你看来是该早点翻篇。”
“但我是只小妖,如果没有遇到他,我可能会长成一副唯唯诺诺、苟且求生的样子,所以就算结局不好,现在的我也能挺直腰杆继续走下去。”
“我不要求你怎样做,只是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而现在,路正雪放任那柄匕首穿透心脏,感受着自胸腔传来的剧痛和灵力被抽走的脱力感,终于隐约明白了木遥的意思。
没想到还挺疼,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想,回头等何为好起来,得好好向他讨要补偿。
失去了控制,大量灵力从路正雪身体里汇聚而来,浓墨般的颜色在赤色的包裹中似乎浅淡了些。
“哈哈哈哈哈!”
即将遂愿的期盼中,十数米高的黑雾不断壮大,然后又硬生生挤进那具清瘦的身体里,丝毫不顾皮肉翻卷发出的尖锐嘶声:“看到没,泽岚的转世!神魂是我的,朱雀的灵力也是我的,当年你们让我不好过,现在老子统统拿回来了!”
“什么天界,一个个全都是废物!半魔又怎么样,只要我想,泽岚这个小半神照样得为我所用——”
它伸展双臂,像是从未拥有过身体那样,一寸寸地仔细摸过去,控制不住地发笑。
“笑不明白的玩意儿。”
何为被毫无波澜的笑音整得浑身不得劲儿,尴尬地搓了搓手臂:“差不多得了,波旬。”
“?”黑雾顾不得还嘴,也顾不得质问他从哪知道的名字,当即查看过这具已经占据大半的身体,失声吼道,“神魂已经在我手上了,你哪来的意识!”
可随即,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身体也控制不了了。
“你想干什么,住手!”它见何为一言不发地绽开图腾,当即失声狂吼,“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你们这群垃圾上神高高在上惯了,有什么资格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何为平静地一摊手,用那朵流风包裹住自己:“别吵了,听不懂。”
“你——!!”
神智侵蚀、□□腐蚀,听起来是必死无疑的死局,可何为动动手指,只觉得这甚至比不上档案馆带给他的痛。
这副身体早就在几百年的磋磨中习惯了这些,以至于多年后,当真正的杀机袭来时,足以摧毁神智的痛感竟然没有那么可怕。
千年前的恩怨,当事人各执一词,侥幸活下来的也是个巧言令色的家伙。
何为懒得细究真相,但拜它所赐,竟意外捕捉到了一直以来从没怀疑过的点。
恍然间,他突然有点明白了何青偶尔略带抱歉的注视,那些长久的陪伴和照顾,也许不全是给“何为”的。
何为把路正雪扶起来倚在墙根,确认过那道致命伤正在缓慢自愈,才径自往地上一倒,任由图腾中翻滚的灵力在体内追逐厮杀。
波旬的怒骂声响彻耳畔,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