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岚,泽岚——”
波旬被看似温和的风刃磋磨得发狂,却仍旧不愿意离开好不容易得手的身体:“你,你想要什么,啊?只要把神魂让给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我想要你死。”何为说。
“别扯淡了,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对方毫不犹豫道,“你想离开档案馆,想结束这数百年的狗屁责任,还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你看,一直被排斥的我们才是同类!”
“那只本来可以帮你的朱雀,到现在还在假惺惺装傻!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何为的头更疼了。
他下意识想蜷起来,但染血的手指在地面一抹,再一次催动了图腾。
波旬见识过泽岚有多狠,见状终于生怯,不情不愿地逸逃至半空。
可紧接着,身侧的黑雾张扬地铺开,那些游荡已久的巨型异种自那之中跳下,三两下将这处地洞砸塌,然后在波旬的狞笑中冲来:“好,好。你油盐不进,那就一起死!”
何为在塌陷的前一秒将路正雪带到地上,他仔细看一眼依旧昏迷的人,捂了捂不断渗血的伤处,转身抽出匕首:“废话真多。”
他很久没有伤得这样均匀过。
体内细小而尖锐的碎片在动作间持续地摩擦血肉,于体表崩裂的异种肢体不可避免地划出新伤,他在碎块横飞的黑色骤雨中旋出图腾,挡下身后的偷袭。
“啊啊啊——”
波旬被图腾灼伤,狼狈地抽身躲开,恼羞成怒大吼:“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何为半蹲着,眼前再次被涌起的黑色淹没,他甩了甩已然麻木的手腕,将匕首换至另一边。
胸腔仿佛着了火,扬起的烟尘混杂黑雾堵在口鼻间,火辣辣地燎了一片,他感觉不到疼痛般仰头,不顾四肢已至极限的颤抖,粗喘着再次站起来。
“吼——”
异种冲至眼前时,他被迎面的气流拍至一旁,失去平衡的身体后是破空而来的虫镰,何为咬碎失血过多带来的虚脱感,于半空旋身避开,随即重重摔到地上。
持续不断的尖锐痛感下,神经疲劳得渐渐衰弱,耳鸣声中,他甚至分不清耳畔的闷哼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可异种不管这些,挥舞着黑色长足蜂拥而至,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听从指令齐刷刷剁下。
何为半眯着眼,视线中只能看到自己撑在地上的指尖,和同时扑过来的、带着硝火味的怀抱。
“好了,安分点。”
近在咫尺的异种被火矛捅了个对穿,路正雪一手揽住还想挣扎的人,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从发现本体到察觉何为的意图,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最坏的情况在脑中过了好几遍,都强行压了下去,勉强配合着演完这场戏。
好不容易清醒,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何为茫然的侧脸,和踉跄时洒成小雨的血滴。
灼热的气流将黑雾冲散大半,路正雪深吸口气,在火光流转形成的一方空间内,尽量平静地对何为开口:“你想做的事做完了吗?”
何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点头:“它要的不是神魂,是这具承载过神魂和异种的躯体,但它是半魔难以融合,所以同时需要朱雀的灵力镇压。”
“嗯,原来是这样。”
路正雪的武器一直没松开,自想抬手却被不动声色按住后,就没再看波旬一眼,带着何为调整了个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
波旬的意图被一语道破,它虎视眈眈许久愣是没敢动手。
趁两人没注意这边支使更多异种上前,而自己则退至半空咬牙切齿道:“小东西,想要个奖状吗?看在这么了解我的份上,回头烧一张给你。”
“你之前也这么自信,然后就被弄了个半死吧。”何为粗算了一下异种数量,按着路正雪的手拍了拍,喘息着慢慢挽起衣袖,“这张奖状,不如你带去下面送给泽岚。”
野兽狂吼的声浪中,何为抬眼,对躲在异种身后的波旬张开五指。
骤然出现的巨大图腾掀起气浪,无形无体的黑雾当即要逃,却被死死扣在圆环中心。
纯白的冷光仿若硫酸,自黑雾内部腐蚀出一片斑块,任波旬如何翻滚惨叫,流风依然缓缓旋转。
“啊啊啊——”
它从未料想会被人类逼到这步境地,即将功亏一篑的恐慌驱使下,竟然真的逸逃了一部分。
何为眨也不眨,黑眼珠随着它的轨迹轻轻滑动,面无表情凝视几乎要融进天空的烟气。
下一秒,飓风自图腾中涌出,无可阻挡地将它吞噬、切割殆尽。
“为什么……你能反噬!”
图腾中仅剩的一点残块散落着,七零八落的图案似乎拼成了一张狰狞的脸:“泽岚那种软绵绵的灵力,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何为只是仰着头,完成某种仪式般等它腐蚀殆尽,烈风横扫过这片空旷的坍缩,确认不留分毫后才渐渐黯淡至消失。
也许千年前的品种特性不同,坍缩并没有随着波旬的死亡而消散,余下的异种没了控制,顿时张牙舞爪地冲上来。
“放心了吧,现在能乖一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