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气流自身后蒸腾而出,火焰恢弘地绽开,扫开大半异种的同时将两人团在其中。
路正雪顺了顺何为被吹乱的额发,小心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轻轻吻上眉心。
何为彻底提不起力气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路正雪身上,越过肩膀去看铺满天地的绚烂火羽:“你嫌脏吗?”
所以才擦干净再亲。
“我嫌你是块钢筋。”路正雪说。
怎么骂人。
何为垂着眼睛想,无论是暗示自己不像女孩子那么软,还是又拐着弯说他不是人,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
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路正雪终于松开长矛,揉搓着何为冰凉的手给他输送灵力:“你委屈什么?睁眼就看到你伤成这样,我还没委屈呢!……哪里想不明白就问,不许生闷气!”
他不敢动那些被血粘结起来的布料,只得托着裸露在外的小臂想要查看新添的伤口,却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何为扫一眼路正雪血肉模糊的心口,缓了口气轻声说:“不用了,顾好你自己吧。”
他像是急着证明什么,把自己从暖烘烘的怀里挪出来,梗着脖子没有抬头:“从前的事结束了,我一切都好,你也不用再挂心。就这样吧。”
距他们几米开外,异种嘶吼着前仆后继,然后被火幕统统隔绝在外,探出的焰尾将它们一一捆住、甩到一旁,很快垒出个不断蠕动的小山。
浓重的硝火都压不住血腥味,无论环境还是别的什么,都糟透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到了这种时候,路正雪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你觉得目前为止,我做的一切都是同情心泛滥,都是在可怜你,对吧。”
见何为有点坐不住,他抿唇再次凑近,贴上后背重新把人揽进怀里。
狂焰随着主人的怒火冲天而起,换作平时早该爆发的活火山语气依旧平稳:“如果只是出于可怜,帮忙的方法多的是。再说我又不是什么热心肠,不可能赔上自己也要积德行善,是不是?”
何为没说话,无所适从地动了动脑袋。
“我之前猜不透你。”
路正雪以为他疼得难受,将两只攥紧的拳头拢起来包在掌心,加快了异种的收割速度:“因为你看起来不会依赖恋爱关系,却又毫无理由地接纳图腾拴着的陌生人,无论用迂腐还是责任解释,我都觉得轻率。”
“但后来看到你的从前——和我自以为是的臆测完全不同。这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没事找事地置气,早点和你谈谈就好了。”
何为确实没想着依赖谁。
他只是很累,想顺从谎言给自己一个象征性的支点,哪怕早就察觉那个支点虚无缥缈。
一切都是求生本能而已。
路正雪把掌心攥紧的拳头展开,将那些僵冷的骨节包在手里慢慢搓热:“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动心了,但年轻时吹出去不少大话,一直拉不下面子承认……总之,跟同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身后传来的温度太安稳,烘得浑浑噩噩的人有点犯困,迷蒙之中,难言的心事也脱口而出:“你不是嫌我病秧子吗?”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努力撑着千斤重的眼皮小口呼吸:“如果喜欢,为什么和那些人一样……说我有病?”
没想到从前的随口调侃会等在这里,路正雪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对不起,我发誓那不是指责。”
他收紧臂弯,轻轻拭去何为脑袋上的细汗,在对方的疑问声中咬着牙解释:“不是只有笑着说出来的话才算善意,反之同样。当时我还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你,只是想通过玩笑拉近距离……以后都不会了。”
长久的缺席和误解之下,自己距离一个合格男朋友的标准差了太多,本以为把人照顾得还可以——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异种似乎察觉到坍缩即将消散,发了狂似的以身体撞上火幕,大地在这吨位下不停震颤。
何为沉默半天,望着眼前寥落的荒原,声音微不可闻:“可你喜欢爱笑的。”
路正雪脊背一僵,暗骂是行动处哪个孙子嘴上没个把门,环着何为的手臂紧了紧,想到他的伤又烫到般撤开些:“不,我喜欢你。”
“你还说,你们家的传统是始终如一。”
路正雪心下好笑,对他小气巴拉翻旧账的行为十分受用。
刚要开口,突然毫无防备地被手背上的泪滴灼穿心脏,不知为什么,自己喉头也跟着哽了哽:“对,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辈子都要缠着你了。”
“你还讨厌图腾……”
已经麻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何为睫毛颤了颤,感觉一把年纪还哭鼻子有点丢人,剩下的话哽在喉间,掩饰般闭了闭眼。
烈焰将一切撕得粉碎、焚烧殆尽,随着四周荡开的火浪,异种的嘶吼声响彻荒原,路正雪侧过头,在湿漉漉的脸颊落下一吻。
他装作没看见那些滚烫的水渍,语气轻快地说:“我来晚了,但不代表咱俩结束了,对不对?我在超级努力地改正错误,可以原谅我一次吗?”
何为没再说话,但路正雪知道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