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顺着指向看过去,高低起伏的建筑轮廓中,果然能看到半面熟悉的褐色屋顶。
只是今天天气不好,阴沉的云层压在上面,显得那些暗下去的瓦片像吸饱了水。
楼下车流不息,来往奔波的人们表情各异、步履匆匆,最近异种似乎也进入沉眠期,行动处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出过外勤,一切都宁静而平和。
“你觉得是那里?”何为问。
路正雪不置可否,侧身倚在旁边的防护栏杆上:“它前几天暴走的能量跟你不同,可以说毫无联系。再说了,之前沙琳进馆都好好的,怎么你沾点异种就不行?我可从没见识过对主人下死手的附属物。”
档案馆不知延续了多少年,从有记录时它就在了,经过各个时代不停翻修,完整地屹立至今。
何为捏了捏长居耳畔的那枚“钥匙”,开始思考从小到大从未深究过的问题:档案馆究竟是什么?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只当是维持平衡的某种系统,可上次沾染异种气息后,档案馆的反应分明像是个有自主意识的、会主观辨别来往异种的活物。
如果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呢?
如果现在的运行模式并非人为设置,而是历代馆主摸索得出的经验呢?
这套“系统”,真的听命于馆主吗?
“抬下胳膊,抱好。”
路正雪一手环过何为的腰,另一手扶上他后脑,不等对方反应,不由分说地从近百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飓风扑面,瞬间灌得耳膜鼓胀发痛,何为骂人的话来不及出口,刹那间本着要死一起死的心态,死死环住路正雪的脖子。
不知道这个动作被误解成了什么意思,路正雪轻笑一声,托住后腰的手跟着紧了紧。
“好了,可以松手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拍拍整个挂在身上的人,笑着说。
何为这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稳稳停在了地面,路正雪居然还若无其事地给他顺背:“怎么不放,没抱够啊?”
话音刚落,痊愈不久的心口狠狠吃了一拳。
“……真吓着了?”路正雪吃痛地揉着砸到的地方,见何为转头就走,连忙抬步跟上去,“怎么不说话。我能飞啊,你忘了?”
哪怕情绪稳定如何为,也被他的莫名其妙整得气不打一处来:“我管你这那的!”
“哎呦,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路正雪甩了甩又被拍了一巴掌的手背,无奈道:“你刚才的表情怪吓人,我怕你又多想些有的没的。这不,现在只顾着生气,没心思胡思乱想了吧。”
“……”
何为深吸口气:“行动处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跟你脱不了干系。”
“不错嘛,会阴阳怪气我了,我们馆主真棒!”
见何为拧着眉瞪过来,路正雪举起双手高呼投降,然后敛了敛笑意:“虽然对宿灵不太了解,但是档案馆给我的感觉其实跟宿灵差不多,只不过多了点别的——总体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很没有安全感,但说实话又挺新鲜,何为听罢,甩棍“咔咔”几声出鞘。
“既然不是坏东西,砸了它也不会怎么样吧。”
真暴力啊。
路正雪摩挲着下巴,一边欣赏那道赏心悦目的颀长背影,一边乐呵呵追上去把人拦下:“别急,再等几天不碍事,你也能在坍缩里多休息会儿。”
这话一出口,何为警觉地扫过去一眼,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心下奇怪路大队长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可又一时不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只得暂时作罢。
事实上,这个坍缩的波动实在太明显,恨不得将提示的箭头直接插在档案馆门口,可他们都清楚,这次不是单用武力能解决的问题。
虽然刚才被路正雪打断,在那之前,何为已经隐约想明白了。
或许泽岚玉石俱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因此留下了隐患——
何为身上的神魂仅仅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碎片。
当年始作俑者就在现场,不可能放弃近在嘴边的肥肉,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一部分。
既然档案馆和何为强绑定,作为同样持有神魂的波旬未必没有控制权。
说白了,这个坍缩的本体很可能根本不是异种,而是那座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档案馆。
波旬看似死得痛快,没想到不声不响地留了这一手,因此无论上一个坍缩如何,只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第三层坍缩,就得在档案馆和何为之间做出选择。
而不论选哪边,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从始至终,它根本没想过商量什么条件,要的一直都是斩草除根,不行也要拉他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