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为躺回去没过多久,先前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这次离得更近,几乎用气音小心道:“……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何为捂着眼睛一动不动,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去精神科复诊,直到手腕上传来真实而熟悉的热度,将他搭在眼前的手握住、轻轻挪开。
路正雪如临大敌地探了探温度,有点紧张地打量一言不发的人:“怎么不说话,头疼?”
何为还是没应声,面无表情地再次坐起来,对着这张脸端量一会儿,而后抡起手臂一拳砸过去。
路正雪躲也不躲地硬生生受了,感受着比以往轻了不少的力道,心中更加忧虑。
不应该啊,才一年而已,怎么虚弱这么多?
可下一秒,更重的一拳砸到相同的位置,直接把他打得懵了一瞬。
他坐在墙角呆滞地仰起头,和那双被怒火烧得发亮的眼睛对视上,不合时宜地放下心:……嗯,这回对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冒进’?你还知道回来?”
何为踉跄着下床,那副瘦削的骨架居高临下地睨他,却不知为什么整个人有点站不住,只能斜倚着墙。
“腿也受伤了?”路正雪顾不上鼻腔滴落的鲜血,登时窜起来把他扶住,看着那双光是站立都发颤的右腿,瞳孔紧缩,“过来坐下,我看看!”
何为咬牙想避开,被路正雪皱眉呵了一声:“何为!”
见他一嗓子吼完还想俯身,何为一把按住他的肩,在对方又急又怒的目光中沉默半晌,艰难开口:“是……刚才一直盘着腿,麻了。”
苍了天了,这真的很尴尬。
路正雪想笑,又瞄到何为有点泛红的耳尖和眼尾,一本正经地忍住了:“噢,没事就好。”
何为看上去有种蔫巴巴的憔悴,跟路正雪一比,竟然分不出他俩谁才是受过重伤的那个。
“是我不好。”路正雪觑着何为称得上冷硬的表情,陪着笑道,“我也是没办法,那个坍缩摆明了蓄谋已久,总不能咱俩都耗死在里面吧。”
他给自己安排的剧本不算太坏,虽然结局仓促,但可以换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最重要的是还有何为余生的健康。
不断蔓延的血迹无可阻挡地带着呼吸离开身体,余温还未冷却,又被新的热流覆盖其上。
到最后,他整个人快要化成一滩血水,心底却一片平静。
“原来如此,这家伙倒还有那么点用处。”
死亡近在咫尺之时,他听到一道熟悉得要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冷叱:“带出这种后代还好意思笑,赶紧救人啊。”
“好好,这就来了。”那人含笑应了一声,转头却又态度大变,略带嫌弃道,“姓路的,这次算你们两个运气好。”
有灵力汇入四肢,将那些亏损用更精纯的血脉重新填满,同源的灵力在这具身体里适应良好,催动重生的血肉仿若淬炼。
路正雪想问“运气好”是什么意思,想问泽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想问本该死透的两位祖宗突然刷新是闹哪出。
但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懊恼的同时,心底又浮现一点窃喜。
原本图腾作为二手准备,等他自己消耗殆尽就会当作备用能源启用,现在有人托底,不论这两位是恰好路过还是窥度已久,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
“折腾丢了半条命,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离朱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要安置的不是他的后人,而是路上捡来的半块骨头,“随便找块地封印了吧,恢复好了他自己会醒的。”
“哇,不愧是当将军的人,一视同仁、铁面无私。”泽岚拿腔拿调道。
“……你就别挖苦我了。”
两人商量一番,无奈都不熟悉现代的地形,最后选了之前三里坞的山洞——偏僻,人迹罕至,并且停留过离朱的执念,恢复起来也快些。
“他们把我放下就走了,可能因为离朱的血脉,之前还隐约能感应到他们的联系,但半年前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应该是已经不在了。”路正雪猜测道。
何为嗅着空气中陌生的香精味,终于发现是路正雪身上的沐浴露味,于是抹了把眼睛别过头:“现在你有他们的灵力了,应该可以解绑了吧。”
路正雪一愣,猛地抬头:“我可是刚刚死里逃生,这种时候你居然只想着离朱?!”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路正雪又急又气,甚至怀疑是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支了什么损招。
然而他看着何为红透的眼尾,和无精打采耷拉下来的长睫,顿时顾不上生气了:“好好好,听你的,不就是解除图腾吗,让我把图腾纹脸上都行!”
“那你纹。”
“……小没良心的你还真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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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行动处,进货了四只打鸣的鸡。
路正雪站在门口,看着上蹿下跳的几个野人等了足足十分钟,终于难以忍受此起彼伏的尖叫,怒喝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科影难得不打怵,凑到他眼前上下其手一番,老母亲般泪流满面:“就是这个感觉,不吼两嗓子总觉得不是纯种路队……真对味啊。”
“影子你起开,让我来!”石英跃跃欲试,拳打袁金刚、脚蹬高云霄,赶在老胳膊老腿的傅处和短胳膊短腿的丛简之前抓住路正雪小臂,“有温度!活的!”
路正雪翻了个白眼:“不就一年没回来吗,怎么整得跟我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