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语文课上,李老师宣布了期中考试安排。陆染听到这个消息时,腿抖了一下,书桌有一个钉子扎在了腿上。下课后,江尘发现他的校裤上沾了几点血迹
"你干什么?"江尘抓住他的手腕。
陆染挣了一下:"放开。"
跟我去医务室。"
“不用”
"我说了不用!"陆染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几个同学回头。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以为帮过我几次就是救世主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陆染趁机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接下来三天,陆染像人间蒸发一样。他不回短信,不接电话,甚至没来上学。陆忆明告诉江尘,陆染在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第四天傍晚,江尘终于忍不住去了陆染家。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虚弱的回应:"谁?"
"是我,江尘。"
一阵沉默后,门开了一条缝。陆染的样子让江尘心头一紧,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只套了件松垮的T恤,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你发烧了。"江尘伸手想探他额头,却被躲开
"发情期。"陆染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抑制剂用完了。"
江尘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浓郁的柑橘香,甜中带苦,比平时强烈数倍。一个Omega在发情期没有抑制剂是极其危险的,难怪陆染要躲起来。
"我去给你买。"江尘转身要走。
"等等。"陆染抓住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片落叶,"太晚了...药店都..."
他的身体突然前倾,江尘赶紧接住他。陆染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江尘把他扶到床上,翻遍药箱也只找到空了的抑制剂包装。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江尘掏出手机。
"不!"陆染挣扎着坐起来,"医院会登记...全校都会知道..."
江尘明白他的顾虑。在这个对Omega仍有偏见的社会里,一个无法控制信息素的Omega会被贴上各种标签。
"那怎么办?"江尘急得手心冒汗。
陆染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临……时……标记"
江尘僵住了。临时标记意味着他要咬破陆染后颈的xianti,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这比普通肢体接触亲密太多,几乎是一种准伴侣行为。
"你确定?"江尘喉咙发紧。
陆染别过脸:"就当...救人一命。"
江尘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雪松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与柑橘香交织在一起。当他的唇碰到陆染后颈时,陆染浑身一颤。
"会疼。"江尘低声警告,然后用力yaoxia。
陆染发出一声menheng,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江尘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正与自己的融合,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这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标记完成后,陆染tanruan在床上,呼吸急促。江尘帮他擦去后颈的血珠,发现那里的皮肤tang得惊人。
"睡吧。"江尘轻声说,"我守着。"
陆染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还是挣扎着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等陆染睡熟后,他才有空打量这个房间狭小整洁,墙上贴着几张乐谱,书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年幼的陆染和母亲在钢琴前的合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江尘无意中瞥见上面的字迹
如果我也消失,会有人记得吗?
窗外,夜色渐深。江尘守在床边,看着陆染的睡颜。时标记后,他的表情平静了许多,只是偶尔会皱眉,像是仍在与梦魇搏斗。
凌晨三点,陆染突然惊醒,冷汗浸透了T恤。
"江尘?"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仿佛不敢相信有人还在。
"我在。"江尘立刻握住他发抖的手。
陆染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我梦见...那天..."
江尘静静等待。
“陆风拿着刀……然后我妈妈就躺在地上了”
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江尘的手掌,但江尘没有抽开。
"然后呢?"
"然后..."陆染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他看见了我。他说...下一个就是我。"
江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染总在伤害自己,那不仅是愧疚,更是一种预演,准备着父亲某天从监狱出来完成那个"承诺"。
"他永远找不到你。"江尘收紧手指,"我保证。"
陆染苦笑:"你怎么保证?"
"我会一直站在你前面。"江尘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就像舞台上那样。"
陆染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尘以为他又睡着了。但突然,他轻声说:"biaoji...很疼。"
"对不起。"
"但..."陆染的声音几不可闻,"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江尘耳根发热。幸好黑暗掩盖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陆染的烧退了。江尘煮了粥,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陆染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别去学校了。"江尘收拾碗筷时说。
陆染摇头:"期中复习。"
"你的状态..."
"我说了要去。"陆染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又小声补充,"不能...落下更多课了。"
努力变"正常",不再逃避。于是江尘不再劝阻,只是多拿了一件外套:"穿上,临时标记后体温会不稳定。"
陆染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江尘的手,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尴尬,比昨晚的临时标记更让人心跳加速。
回校的路上,陆染始终落后半步。江尘能感觉到他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每当有人靠近,他又会不自觉地往江尘身边靠拢,这是Omega对被标记Alpha的本能依赖。
教室里的同学对陆染的回归反应各异。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周成那伙人则故意大声讨论"Omega易感期的丑态"。江尘正要发作,陆染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理他们。"陆染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
这是第一次,陆染主动阻止他卷入冲突。江尘惊讶地发现,陆染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涣散,而是有了焦点,那焦点正落在自己身上。
放学后的辅导照常进行。今天的任务是修改期中作文,陆染写的是《那年的磨砺》,关于十二岁生日。江尘读完后久久不能言语,文章里那个躲在衣柜里听着母亲被杀的小男孩,与眼前这个安静修改病句的少年重叠在一起,让人呼吸困难。
这里。"江尘指着一段描写,"可以再加些细节。"
陆染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写下:我记得血是甜的,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它从钢琴下面流出来,沾湿了我的拖鞋。
写完后,陆染的手开始发抖。江尘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那些伤痕。过了片刻,陆染的呼吸平稳下来。
"继续。"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辅导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陆染突然停下脚步:"江尘。"
"嗯?"
"linshibiaoji...会持续多久?"
江尘的心跳突然加速:"一周左右。"
"哦。"陆染低头踢了颗石子,"那...下周..."
"如果你需要,可以再biaoji。"江尘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暗示。
但陆染只是点点头,耳尖微微发红。月光下,江尘能清晰看到他后颈上自己留下的齿痕,那个印记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分别时,陆染犹豫了一下:"今晚...你能等我消息吗?"
江尘立刻明白他是在为可能的噩梦做准备:"随时。"
陆染抿了抿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回到家,江尘一直握着手机。直到凌晨两点,屏幕终于亮起:
我梦见钢琴了。你能说点什么吗?
江尘几乎能想象陆染蜷缩在床角发抖的样子。他拨通电话,开始讲述今天课堂上发生的琐事,李老师的领带打反了,周成在楼梯前摔倒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江尘...你的声音...很好听..."
江尘握着手机,直到确认陆染真的睡着,他突然想起陆染笔记本上那句话,如果我也消失,会有人记得吗?
"我会。"江尘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轻声说,"我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