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染照常戴上口罩，压好帽子，准备出门。

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宋阿姨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早餐。

“阿姨？您怎么……”

“怕你不好好吃早饭。”宋阿姨把早餐放到桌上，“过来，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陆染看着那桌早餐，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阿姨。”

他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宋阿姨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心疼。

“小染。”她轻轻开口。

陆染抬起头。“不管发生什么事，”宋阿姨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阿姨都在。知道吗？”陆染的睫毛颤了颤。

“……知道。”他低下头，继续吃。

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宋阿姨看着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自己扛。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什么都自己扛。

她想起昨晚那几个和陆忆明站在一起的孩子，他们应该是真的关心小染的

但小染需要的，不只是关心。他需要的是，在那些最害怕的时候，有人在他身边。而那个人，当时不在。

宋阿姨没再说什么。她只是陪着陆染吃完早饭，然后开车送他去学校。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陆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染。”宋阿姨叫住他。陆染回头，“手续的事，阿姨今天就去办。”宋阿姨说，“最多一个星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陆染愣了一下，一个星期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阿姨。”他轻声说。

他下了车，朝学校走去。校门口，几个人站在那里。

陆忆明，庭念忆，简闻轩，还有江尘。

陆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陆染。”陆忆明叫住他。

陆染没停。

“小染！”

陆染还是没停。庭念忆想追上去，被简闻轩拉住了。“别追。”简闻轩轻声说，“他现在不想见我们。”江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

而陆染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另一个人，沈煜。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是在等人。看见陆染进来，他眼睛一亮，笑得意味深长。

“哟，这不是垃圾桶同学吗？”他上下打量着陆染，目光在口罩上停了一下，“怎么，感冒还没好？还是说……”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脸上那伤，还疼吗？”

陆染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看着沈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脑海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沈煜又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不说话了？那天晚上不是挺能求饶的吗？‘求你们了’‘我不会再靠近他了’啧，哭得可真惨。”

陆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你……”

“是我啊。”沈煜笑得更加灿烂，“我早就说了，让你离远点。你不听，非要天天坐在那儿，非要让他看你看你看你，”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眼神变得阴冷：

“我的人，你也配？”

陆染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沈煜！”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

沈煜回头，看见陆忆明大步冲过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庭念忆、简闻轩，还有江尘。

沈煜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哟，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陆忆明一把把陆染护到身后，盯着沈煜，“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打个招呼而已。”沈煜耸肩，“新同学之间交流交流感情嘛。”

“你放屁！”陆忆明往前逼了一步，被简闻轩拉住。

“忆明，别冲动。”简闻轩压低声音，目光却一直盯着沈煜。

沈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越过陆忆明，落在后面的江尘身上。

“江尘，”他笑着喊，“今天一起吃饭啊？我给你带了我家阿姨做的便当，特别好吃。”江尘没有看他。

从刚才开始，江尘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陆染身上。

他看见陆染在发抖。

他还看见，陆染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江尘？”沈煜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江尘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冷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沈煜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走啊，快上课了。”

“你先走。”江尘说。

“什么？”

“我说，你先走。”

沈煜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看江尘，又看看陆染，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哦~”他拖长了调子，“懂了。行，我先走。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陆染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陆染看懂了。

他说的是：等着。

陆染的呼吸更急了。

沈煜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