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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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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最一走,这儿就只有张凯和赵雅两个人,加上刚刚自己成功装逼,张凯心里还美滋滋的,暂时忘了傅最的事 。

那通电话是家里的,其实他很难接到家里的消息,他妈妈江淑说有很要紧的事。

不是很要紧的恐怕是不会打电话的。

但是17年他从没接到过,比起慌乱更多的是激动,就像一直放在角落透明的个体,有一天终于被老师点名的激动。

激动到他已经忘了跑起来腹部会痛的事实。

这是人性的本能,对亲情渴望的本能。

傅最到家的时候,江淑竟然一直站着,双手紧握在一起。

但几乎是一瞬间,傅最似乎就清醒或是认命一样地认为她不可能是来找他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惯性的思维,就像差生站上讲台拿到的永远不会是奖状,而是一个又一个习以为常的惩罚,而如此的自己,他早已习惯。

本能之所以如此一个名字,只不过是因为它与生俱来的噱头,天生的东西不加后天加固只会变得如云雾缥缈淡薄。

甚者附以另一种永恒的自卑与不配得感,像血肉一样渗进肉里,像刺刀一样破入冰面,于是,他终究难以从这他苦难深处的源头奢求被爱与被关注。

傅最知道不是在等他,应该是着急得紧张了。

是吗,实在难得,他女强人的母亲在紧张。

“什么事?”傅最走过去,慢了步子,声音小得像蚊子,毫无生气,毫无表情,冷得像块冰。

“小最…其实你来这里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有身孕了,现在已经生下来了。”江淑的声音算不上锋利,也不是柔和就这样一如既往一般。

傅最站在那儿没动,头也低着。

他有时想,怎么会,怎么会有世界上这样“毫无瓜葛”的亲子关系,就像两条不得不相交银河的轨迹,十分冷漠,也十分无望。

好一会儿,江淑也没说话。

傅最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但却不想说话,就这么耗着。

过了五分钟,江淑又开口,带着些柔和了,“你弟弟有些病,看了大夫说难,外婆这儿有个传统,那玉锁要戴在人身上请师傅来摆个阵说可能有缓解。”

怪不得。

傅最感受到自己看到的地板是畸形奇怪的,指腹的门框纹理是锋利尖锐的,暖黄的灯光刺眼到像针扎进眼球,他眼睛好像在流血,痛到想把它挖下来摔掉,但心不会了,不会流血,很早以前就不会了。

他像什么,他的父母从没把他当人看,他优秀,可他什么也不是。

“卖了!”傅最冰冷地扔下几个字转身离开了,从始至终没抬一次头。

傅最站在医院门口,门里什么都没有,两张空落落的病房,干净得好像从没人来过,只有自己的那张整整齐齐放着。

他的眼眶通红,身体混乱到忘记了呼吸。

傅最轻轻地走进去,无声无息,像一只没有生命的虫子。

他安静靠在沈浩的病床前好久,然后压抑得大声吼了出来,一脚歇斯底里踹在沈浩病床的不锈钢圆管上。

钢管发出很重一声闷哏的回响,像是它也痛得撕心裂肺一般。

他又使劲踹了几下,一下比一下更重,钢管就这样混着巨响。

最后他拖着腿,瘫软在地上,像一只倒下的狮子,再也站不起来,或许从小他的眼泪就无人心疼,就连现在哭声也是静默的。

他眼前被什么黑影挡住了光,然后胳膊上一沉,傅最软踏踏地被重力拉起来。

他的肩膀被沈浩摇摇晃晃的,他就像傻了一样定定地从模糊的眼睛里看着他哥。

忽然,他胃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哭声像驴音一样撕鸣,哀怨而绝望。

傅最的脑袋使劲埋在他哥的脖子里,眼泪像一颗火把,烧着沈浩的薄t桖,透过皮肤,烧进他的心脏。

傅最几乎用尽全力把自己躲进沈浩身体里。

沈浩的肩胛骨很疼,像割了半只胳膊,血一直沥沥淅淅地流,不知道是沈浩的心也疼,还是傅最的加上一块了。

“哭什么?”沈浩声音温柔极了,像活吞老鼠一样痛苦地掩下嗓子眼里的哽咽。

傅最没说话。

沈浩就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像顺小毛驴那样顺着傅最的头发,然后又一下一下顺着傅最的背,不停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哥在这里呢。”

“没事的,没事的。”

“哥在的,哥在的。”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沈浩的背几乎快被傅最的双臂抱得凝成一根麻花,他们就这么站在那,傅最觉得像一个世纪那样长的话,他拿命给阎王换都行。

其实傅最知道这是难为了阎王,他的命本就不值几个钱,可是除次以外,傅最实在没有什么阎王看得上的了,因为沈浩是比他的命还值钱的,傅最是万万不会以此为交换的。

好久好久之后,沈浩听到傅最的哭声慢慢低了,但还是…胸口发烫,烫得他难受,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想透过皮肤,把火一样的心脏挖出来。

“我以为你走了…

“你不要我!你就这么走了!”

“你就……走了…就没了!”

“我什么都没了…连你也没了!”

“你……都走了!”傅最拉拉扯扯地说。

“永远别走!永远陪着我!我不允许你走!”好一会,傅最平静呼吸,完整坚定地说。

沈浩还是拍他的背,在他发顶上亲了亲“我永远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也绝不绝不绝不失信于你!”

过了好久,傅最说“沈浩,我只敢…跟你这么说了,只有你,你是我的唯一,唯一的所在,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唯一!”

“我知道,”沈浩又在他脑袋上吻了一下,“你也是,我最最最亲爱的人,我永远爱你,永远都是。”

沈浩其实是回来拿报告单的,沈爷爷早上摔了一跤,一直没跟沈浩说。

等到沈浩下午回来,和傅最一眼看到空空如也的房子,有这么一刻他理解傅最的疼。

上午做了化疗,现在爷爷还在检查,听着好像情况不太好。

要不是爷爷非要沈浩来拿报告单,他真的想听听,以前每次,爷爷都不让他知道,医生也说情况再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好的方向,似乎眼下一切都有些让他措不及防。

傅最那种近乎哀求的失意,爷爷不在控制之内的故障,都让他整个人更加紧绷。

两人一起过去把爷爷接回来,晚上,爷爷硬要自己洗澡,说今天摔那一跤把他摔活动了。

看着一把年纪,但爷爷犟起来,沈浩强行都不管用。

沈浩傅最只能在澡堂外面等着,连根凳子也没有,面前是锈到拉不动的窗户,只有一小个缝隙透着外面的余昏。

傅最靠过来,从后面抱住沈浩的腰,肩搭在他背上,鼻尖一阵一阵地传来沈浩身上好闻的味道。

“沈浩,我妈来找我了。”傅最压着声音。

同时外面的路灯亮了,白炽的灯下,照着一朵很白的花,白得像月亮,皎洁地开着。

那样安静,好像过于波动的心跳也会吓到它,于是它美得也让人跟着安静。

傅最就这么盯着,挪不开眼。

有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它,是孤独的,但又不像它,它长在那里,人们都能看见,他不一样,他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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