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水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机场出发层门口，果然聚着一群人。长枪短炮，黑压压一片。

“消息走漏了。”钟逸思放下手机，声音很淡。

司机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车道，“大家先别下车啊，等人，老师们做好准备。”

车子停下时，记者已经围了上来。手机摄像头像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彭彭！

车窗被敲响，周静水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里靠，手扶住了椅背。

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窥伺着。

“靠，”周静水听见柳梁低声咒骂，“节目组没安排走vip？”

“你们都先别动，我跟工作人员先走。”薛聆低声。周静水没见过他脸上表情这样难看。

“熟面孔？”吴卓君问。

薛聆语气冷硬：“私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在任何人掌控之中。

工作人员挤上来，一左一右护着薛聆，费力地往里走。机场工作人员也过来帮忙，勉强开出一条通道。

薛聆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而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航站楼时，车辆周边的人群也散了开来，只剩小猫两三只。

“走吧，”吴卓君叹一声气，“这事整的。”

曾秋生没忘了打趣：“现在的阵仗啊，一代比一代离谱。”

周静水戴上墨镜：“是啊，看看，天都还没亮。”

受航站楼前事件的影响，节目组紧急联系了机场的VIP休息室，几人直接过去，一路上不少行人侧目，但好在没人上来围追堵截。

办完手续，过安检，进入候机区，总算清净了一些。

他们一行人占据了两个长条沙发座。落座十分钟后，先行一步的薛聆才姗姗来迟。

还带着几个甩不掉的尾巴。

薛聆连墨镜都没摘，直挺挺坐下：“老师们，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感受到身后沙发座有起伏的周静水就偏过了头。一侧目，正巧看见薛聆紧绷的表情。

周静水揉了揉眉心，从领口抽出墨镜，复又戴上。

休息室原先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机场广播。

这安静被刻意抬高的声音打破。

跟着薛聆进来的几人挑了他们周围的座位，举起手机对着这里，前前后后拍个不停，嘴里的音调也由低往高，像锅里沸腾的水。

她们在点评薛聆。

从衣着搭配，到手上的随身行李箱品牌。

周静水往那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人发觉了，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希望她能给点回应。

她听见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手机震动一下。周静水低头，看见意料之外的头像。

薛聆：添麻烦了。

周静水点开表情包，上下滑动，有些拿不准这些是不是已经过气了，发出去不合时宜。

然后她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

“嗳，周静水，离我们哥哥远一点！”

“老女人。”

后面那句倒是降低了声音说的。

“职业私生。”钟逸思低声说，语气冷了下来。

周静水知道这个词。她以前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真人。现在见到了，比她想象的更……疯狂。

她坐着没动，甚至没给过去眼神。

钟逸思看了那边一眼，站起来，挡住了镜头：“我站一会儿。”

吴卓君见状，挪了位置，挡住了另外半边视角。

周静水拍了拍钟逸思的胳膊。两个人轻声交流。

“现在都这样追星了？”周静水说。

“看你怎么定义追星了，”钟逸思回答，“你以为里面全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一半一半吧。职业的么，谁火跟谁，挑事是一把好手。这视频可以卖钱的，营销号站姐都会收，但凡拍到点艺人隐私，那就跟工作室讲价钱，反正不做赔本买卖的。”

周静水：“管不了吗？”

“人家精得很，在治安管理的边缘反复试探。也买了机票的，别说轰出去，但凡回句嘴，有的热闹瞧了。而且……”

有时候是管不了，有时候，也要看想不想管。

周静水懂她的言外之意。对于想火的小艺人，这种粉丝也是粉丝，至于抵制私生什么的，也就等火了再说吧。更何况，有的艺人就是想养出这样的粉丝群——

吴卓君淡淡道：“装死，装木头人，不给回应，最好。”

“难怪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养气功夫见长。”周静水摇头叹息。

至于说艺人信息保护？别开玩笑了，航班信息、酒店地址、身份证号、手机号码——这些本该保密的东西，找对了门路就是明码标价，甚至都喊不上价。

在这个对普通网民都能动辄开盒的年代，艺人要求自己还有隐私权，虽然是理所应当，但多少有点天真了。

吴卓君笑了：“我们不过是围观，正主在后头呢，小薛也是无妄之灾，不过这也是赶上你们还挂在热搜上，不然这么早的航班，一般会消停很多的。”

周静水一怔。

眼见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听身边人用随意的语气谈起花边新闻，才知道新闻媒体的传播力，究竟有多强。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几人起身，往登机口走。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周静水拒绝了饮料，只要了杯温水。

左边的钟逸思早早带上了眼罩和耳塞，周静水拿出平板，翻阅徐玮陆续发过来的剧本和制作公司的资料。

上方跳出信息提示。

薛聆：抱歉，这类事总是屡禁不止，打扰周老师了

周静水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他的上一条消息。

周静水：没关系

薛聆回了个笑脸。

两人礼貌友好的小小交流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老师。周静水思忖。客气了。

她难以捉摸那比空中游烟更迷离的情绪，不过有一点是清晰的。

薛聆坦荡，她便要更坦荡才行。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云层。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最后被云海吞没。周静水靠着窗，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那几个在休息室出现过的私生确实买了经济舱的票，但被空乘拦在了头等舱帘子外面。隐约能听见后面有吵嚷声，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大概是被人拦住了，知道闯不进去，就熄了声响。

周静水不知道，也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