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之后,周静水主动接过了收拾东西的活,一个人待在厨房。
天是黑的,窗外只有夜色。
一个问题在洗杯子时闯入她的脑海。
现在,外面有星星吗?
思绪像蒙了一层雾,难辨真伪、触不到。在擦手的时候,周静水终于想到了答案。
星星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地球上的人,有时看得到,有时看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一声响。东西被放在橱柜上的声音。
周静水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你现在过来,更要坐实他们的猜想了。”
薛聆目光淡淡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出去聊聊吗?”
洗洁精的柠檬香气萦绕鼻尖。
“好。”她把胸麦摘下,放在橱柜上,他的旁边。
后门的水泥地。
屋外并没有星星。
周静水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只见薛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掉包装塞进嘴里。
对着她的视线,薛聆伸手,又拿了一根出来:“牛奶味的,要吗?”
周静水接过来,但没吃:“不知道你喜欢这个。”
“戒烟。”
“为什么戒烟?”
薛聆:“对身体不好,对身边人不好。”
“噢,”周静水说,“有道理。”
沉默发酵了一会儿,她又仰头去看阴沉沉的天空,试图,至少找到月亮的方向。
未果。
夜风里,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周静水突然开口:“很多影视剧都会把抽烟当成一个塑造人物的手段。”
“忧郁的时候、深沉的时候,烟雾缭绕中配上人的眉眼,好像自带了滤镜。”
“建立这种关联性的人花了大价钱。也不知道到底是尼古丁更强,还是塑造自身人设的快感更强……”
叽里咕噜,想到哪说到哪。
“所以你有烟吗?”周静水问。
“给。”薛聆的口袋是百宝箱。
周静水点燃了一根,在指间燃烧。
她絮絮:“要戒烟,就不要在身上放着,还是多放两颗糖好。”
薛聆靠着墙蹲了下来:“抱歉,下午的事,不好意思。”
周静水瞟他一眼,只看见毛茸茸的发顶:“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在蹭你的热度,有什么反噬也是我活该。”
说是双赢,事实如此。
周静水:“何况你不是替我解围了吗?谢谢你刚才的一番话。我受之有愧。”
“……”
薛聆默不作声,从嘴里抽出棒棒糖的塑料棒,拿在手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一直跟粉丝说,保持距离,不要把幻想投射到我身上。但是,看来没用。”
“或许只有等过两年,他们意识到他们的行为不能影响到我,才会停止。”
周静水一晒:“不能影响到你,是说不会影响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会影响你满世界跑?”
“你也不在乎粉丝、热度,也不热衷赚钱,那你到底为什么进娱乐圈?”她问,用调侃的语气。
薛聆抬起头,视线穿过围墙看向天边:“最早是因为叛逆。这是最能气死我爸的职业。”
他真的回答了,周静水反而收起了表情:“这些年没考虑过改行?”
薛聆晃了晃塑料棒,摇头:“挺有趣的,就这样吧。”
穷也是过,富也是过。
周静水听完,颇觉有趣,嗯了一声,拖得比平时长。
小孩。
这个年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听上去是该送入博物馆的古董。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能保持自洽,是种天赋。
她知道自己不具有这种天赋,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有他这种人在这个圈子里,也是挺好的事。
大家就该这样。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路要走。
又隔了一会儿,薛聆打破沉默:“像今天这种事,可能会再发生,也可能会越来越多。你现在想撤退,还来得及。”
周静水:“嗯?”
“我听说,你在接触李庭芳。很好的机会……一旦你有新作品面世了,也就不需要这种热度了吧。”
“听说?”周静水歪头疑惑。
这消息隐秘。
薛聆笑了:“我有我的渠道。你应该更有心得体会,这个圈子总是这样,在你红火的时候能把星星都摘下来给你。”
周静水不置可否:“还不一定。”
“工作室有定期发公告,有在呼吁理智追星。但显然,我控制不了别人想控制我的心情。”
话说到后来,薛聆几乎是在自嘲。
“不用,”周静水说,“除非你反悔了。如果你不想继续,可以直接告诉我。”
薛聆:“我无所谓。但我记得你很在意差评,现在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谩骂、侮辱、嘲讽。在接收热度的同时,接收所有这些,真的值得吗?
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至少薛聆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打开社交媒体的私信是什么时候。
“我吗?”周静水平静地问。
薛聆怔住,扭头,疑惑地仰视着她,顿了顿,才说:“在河内的时候。”
有一天深夜,他去客厅喝水,看见周静水在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