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峰进门时,没有闻到亓臻信息素的味道。他顿了顿,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姿态。
亓臻穿着家居服,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电视屏幕里放着不知什么节目,音量调得很低,亓臻整个人向后倚靠着,右手伸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深棕色的皮面上随意敲了敲。巨大的吊顶灯饰一如既往地垂出橘色暖光,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却显得很是孤寂。
赵远峰把外套扔在门口衣帽间外的衣帽架上,边解着领带边走过来,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是有什么事?”
亓臻侧过头,先打量了他一眼,却并未问他为何回来得这么晚。随后他又定定看他一会儿,赵远峰不知怎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几秒之后,只见对方凌厉的丹凤眼朝矮几上一扫,下颌微抬示意。亓臻流畅优越的眉目轮廓线在灯光下尽数展现,夜色实在深了,赵远峰晃了晃神。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到矮几上的文件,他长臂一伸拿过来。
待看清纸上鲜明的“离婚协议”四个字时,赵远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而后他第一反应是:难道是亓臻有朋友要离婚,他找自己帮忙解决?
飞快翻开正文:亓臻,赵远峰。
甲乙双方,赫然写着他们二人的名字。
他这才回过神来,亓臻......这是要和他离婚?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这门婚事当初不就是亓臻他们亓家逼他结的吗?
赵远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太明显的怒气,他攥了攥纸张,随手把文件往矮几上扔回去。
“什么意思?”
赵远峰直视着亓臻,这个在他面前从来安静省心的妻子。
他少有地语气很冲,随后似乎又意识到怫然作色太不体面,按了按胀疼的太阳穴,他尽量平声静气:“是这几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先跟我说一说。”
亓臻一直冷冷地打量着他,没错过他的所有表情与反应。半晌,他缓缓开口,“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心知肚明。”
赵远峰有些不明白,“什么?抱歉,最近是我工作太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亓臻又从手边扔过来一个文件袋。
赵远峰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等接过袋子拆开,他大吃一惊。
这里面竟全是他和顾纯的照片。
最上面是最近几天的行程。一直说在忙工作的赵远峰,却在和顾纯言笑晏晏地吃饭、听剧、逛街、甚至还一起去了酒店。
赵远峰嘴唇不由得紧抿,他飞快瞟了亓臻一眼,颈后沁出薄汗。照片厚厚的一沓,随着他翻阅的动作,逐渐有几张从指尖滑落在地。
赵远峰看上去确实很意外,亓臻继续打量着他的神色,心中渐渐只剩下无趣。
不过赵远峰大致看完后,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最有争议的,就只有酒店门前那几张,但其实他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瞬间的冲击感过去,他定了定心神:“这是什么意思?谁拍的?顾纯只是来这边工作,我们约了几顿饭谈公事而已。”
“酒店是他身体不舒服,我送他过去休息。”
他顿了顿,脸色很不好看,一副被以十分荒谬的理由冤枉了的样子,“你是他哥哥,我怎么着也是他哥夫。”
亓臻和顾纯不太亲近,或者说,都不太熟,但再怎么不熟,其实也没有来本市办事越过哥哥去找哥夫的道理。
“叮——”零点的闹钟声响起,他已经该休息了。亓臻没再理会他的说辞,他关上手机,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随后扔过去最后一个文件袋,“里面还有一份文件。”
“看完,记得签字。”说完他起身。时间太晚了,亓臻回房重新换了套家居服睡觉,赵远峰想拦住他,却又还是狐疑地留下,打开了那份文件。
然而这次他又一次瞳孔震颤。因为最后这份文件里,竟然详尽到连他从前和顾纯谈过几天恋爱的过往都有。
第二天起床时,亓臻下楼看到矮几上的协议和文件都不翼而飞,手机里有一条赵远峰发的信息。
【这件事情,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定个时间我们详谈?】
亓臻快速敲击屏幕:【明天晚上七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请不要再迟到。】
今天还要去参加一个生日宴会。
是早些年A市叱咤风云的迟老爷子八十大寿,老爷子矍铄且时髦,宴会特意选在一艘豪华游轮上举办。
亓臻近年来甚少参与这种社交,但迟家,到底是不同的。
赵远峰当然也来了,只不过下午二人并未一起入场。
赵家近些年做得风生水起,赵氏集团的合金冶炼、钢铁生产业务搭上国际贸易政策的东风,渐渐打通了产业链,赵远峰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块儿香饽饽,他有心找亓臻说话,却也只能先忙于形形色色的应酬中。
亓臻只略站了站,等跟迟老爷子问完好,再问候过几个故交长辈,就转去了靠近露天甲板的贵宾休息区坐下。
很快便有侍者端着酒饮茶点过来,亓臻手搭在一侧,随意选了一些,点头示意完毕。
时近夕阳西下,金色的晚霞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游轮行驶得非常稳,甲板上微风拂过,亓臻及肩的柔顺头发轻轻拂动,顶级艳彩蓝切割出的耳钻折射出璀璨钻光,兀自跳跃,不知拨动着多少人的心弦。
亓臻一贯深居简出相当低调,但能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的大名,虽然Omega太太团们私下说起他时不一定都是好听话,但真要遇见了,又还是很乐意上去凑凑近乎的。
比如左边有位性格圆滑见人自带三分笑的Omega,就端着酒杯准备上前。
不料却忽听闻一声清脆张扬的笑声。
“呦,这是哪位稀客?”
“您老人家今儿居然舍得出来动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见一位穿着宝蓝色衬衫,眉眼风流的男Omega倚在亓臻侧前方边的悬柱上,笑容粲然。
正是此次宴会主办方迟家的Omega,迟玉。
亓臻缓缓转头,看见来人,他端起桌上的饮品,“好久不见。”他举杯喝了一口,冲人示意。
迟玉笑容更大了些,长腿一迈几步挪到了亓臻身边,把他手里的杯子取下来放到一边。
“喝个果汁被你喝得像敬酒赔礼一样。”捏了捏他的手腕,迟玉嘀嘀咕咕道:“怎么又瘦了。”
“哼,算了,心意哥哥我领了。”亓臻不怎么能喝酒,迟玉当然也不会勉强他喝。
“是弟弟。”亓臻嘴角微微一动,条件反射地反驳道。
迟玉比亓臻大几天,但小时候二人打赌赢的人才是哥哥,迟玉输了,这个话术竟沿用至今。迟玉再懒得和他争,只小翻了个白眼意思意思。
这次迟玉出去,两人得有将近半年多没见,他本来打算等自己老爷子生日过完了再单独请亓臻出来玩儿的。
寒暄一番,迟玉却明显感觉亓臻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眉头正微微拧着,看上去心情并不怎么好。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迟玉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