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起来。是手想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伸开又握紧,“今天修导航系统的时候,碰到一个接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人在飞船上做过手脚。不是我,是别人。在船还停在别的地方的时候。”
沈时雨站直了身体。“做过什么手脚?”
“不知道。但画面在那里。手碰到的时候,会疼。”
“疼?”
“不是伤口疼。是那种……你看到不好的东西,身体会记得的那种疼。”
沈时雨想起自己的旧伤疤。阴天会疼,冷天会疼,每次修完设备也会疼。身体记得的东西,比脑子多。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凉的,但不像以前那么凉了。
“零七三零。”
“嗯。”
“这艘船,我们不能待太久。”
“好。修好就走。”
“要多久?”
“本来要十天。现在加班,七天。”
沈时雨把工具箱里的那本航行日志拿出来,翻到写有“KX-7,有人问过”的那一页,递给零七三零。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家的人。”他说。
“不是沈家。沈家不问我。他们只会命令我。”
“那是谁?”
“不知道。但有人想知道我在哪。”
零七三零把日志还给沈时雨。“不管是谁,来了再说。”
“你不怕?”
“怕。但他们来了,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沈时雨看着他的眼睛。浅灰色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淡。
“你就这一句?‘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还有一句。”他说。
“什么?”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
沈时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伤疤已经完全变成一条白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把航行日志放回工具箱,把工具箱推到墙角。
“零七三零。”
“嗯。”
“你的手以前也有伤疤。现在看不见了。”
“好了。”
“怎么好的?”
“你帮我上的药。”
“过期碘伏。”
“有用。”
沈时雨把手缩进袖子里。走廊里有个通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空间站特有的铁锈味,不冷,但她还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零七三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比她热。
“你不冷?”她问。
“不冷。”
“你说谎。”
“可能。但你冷。”
沈时雨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不是她的,大了好几码,袖口盖过了手指。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零七三零。”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把外套给别人穿。”
“不记得。”
“如果不记得,就当没有。”
“好。没有。”
“那我呢?”
“有。你冷,我脱。你穿,我看着。”
走廊里的通风口还在嗡嗡地响。沈时雨靠在舱壁上,零七三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