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在哪？”

零七没有回答。太空太大了，逃生舱漂流了不知道多少年，林深可能已经不在了。也许在沈时雨还没被流放到KX-7之前，他就已经死在了那个小小的舱里。也许他还在某个角落里漂着，只是他们没找到。

“零七，我们得找到那艘飞船的主控电脑。里面的数据，可能很重要。”

“到了N-789之后，找老陆想办法。他可能知道那艘船的事。”

飞船重新设定航向，继续朝N-789飞去。沈时雨把小册子放在操控台上，靠在椅背上。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林深、白鸽号、能源数据。KX-7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她在那颗荒星上待了三年，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她发现，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太多东西被藏了起来，藏到没有人知道。

“你在想什么？”零七问。

“在想KX-7。三年，我什么都没发现。”

“你发现了我。”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算秘密吗？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你的秘密。你一个人的。”

沈时雨把脸转向观测窗。窗外的星空还是那样，星星一颗一颗地铺在黑绒布上，不增不减。她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零七，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你什么都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子，你都在。”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画圈。“你以前也这样吗？对别人？”

“不记得。”

“如果不记得，就当没有。”

“好。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

飞行第三十二小时。零七把飞船的速度降了下来，开始做进入N-789星系的最后准备。导航系统上，N-789的星图已经加载完毕，显示那是一颗灰白色的星球，表面有大面积的荒原和零星的山脉。轨道上没有任何人造卫星的信号，但在近地轨道附近有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

“有人。”零七说。

“老陆？”

“可能是。也可能是别人。”

“不管是谁，先降落再说。能源不多了。”

飞船进入了N-789的引力场。沈时雨的身体被微微向下的力拉回座椅，这是行星引力在起作用。观测窗外，灰白色的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地表细节变得清晰——裂谷、山脉、平原。比起KX-7的灰蓝色，N-789的色调更冷，更接近灰白。

飞船下降，穿过稀薄的大气层。沈时雨感觉到轻微的颠簸，听到舱体外壳与空气摩擦产生的低鸣。零七的手指在操控杆上微调，保持飞船稳定。

“准备降落。”他说。

观测窗外，地面越来越近。一片平坦的荒原上，有一个小小的建筑群——几栋低矮的房屋，一个简易的停机坪。停机坪上停着一艘旧飞船，外壳锈迹斑斑，漆面剥落，看起来有好些年没飞了。建筑群里有灯光，有一栋房子的烟囱在冒烟。

“有人。”沈时雨说。

“嗯。”

飞船降落在停机坪上，引擎熄火。沈时雨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气闸舱门口。零七跟在她身后。

“一起下去。”她说。

“一起。”

气闸舱门打开，N-789的空气灌进来。沈时雨深吸了一口——冷的，干燥，带着一点烟熏味。远处的房屋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愣住了。那个人穿着厚旧夹克，戴着帽子，手里捏着一根冒着火光的纸卷。是一个男人，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五十，可能六十。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飞船，又看了看沈时雨和零七。

“哪来的？”他问。声音沙哑，语气不凶，是太久没和人说话的迟钝。

“KX-7。”沈时雨说。

那人把烟叼在嘴角，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那破地方还有人？”

“有。走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灰。

“进来吧。外面冷。”

他没问他们的名字，没问他们来干什么，没问他们要待多久。沈时雨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在这里一个人待太久，见到活人就高兴。她转过头看了零七一眼，他微微点头。两个人朝那栋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