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了眼睛,一颗泪滴反射着微光,一闪而过。
*
在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段时间,他还是去了那个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辛辰依旧是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跟在他身后。
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有人调查过贺兰玉,发现此人远不是当初简历中描述的那么简单,他为贺如真效力,他们一直以来使用不正当手段谋取利益,再通过专业团队洗白侵占,受害企业,手下亡魂,恐怕不止一个。
辛辰回忆起那人谈吐相貌,分明还有几分与世无争,细想之下更觉骇人,他太擅于伪装了。
如果他还活着,再多点耐心,或许也无需太久,哄骗着表兄将他视作此生唯一,贺昀之将家产拱手相让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觉得他还是死了的好。
耳机里,歌词在唱——
我被他吸引,心中泛起涟漪
我爱着你,送一片荆棘给你
因为爱你,送一片荆棘给你
……
这一切,真像这歌词里所描绘的。
他像罪恶土壤生出的罂粟,表象美丽的毒药。
爱上了就是场不死不休的噩梦。
离别需要戒断,还未必彻底。
所以,也许还是死了最好。
贺昀之离开了这片土地。
他带走了自己的东西,也带走了贺兰玉遗留在这间屋子的大部分物品。
辛辰想,这也算是一种“戒断”的过程。
*
法国西南部。
位于波尔多的玫瑰酒庄,绕着圣爱美浓古城山脚。
它的进出大门隐秘在葱郁环绕的蔷薇小道尽头。
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贺昀之用了两年的时间,放任了自己的三观理智,与世俗的道德、现实的恩怨解绑,尽情地思念、怀恋,释放他曾许愿要相守一生的爱意。
他不是一个会沉迷情爱,贪恋风花雪月的男人。
他寻找伴侣的过程和他的父亲一样简单无趣、甚至有些刻板守旧。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也会和他的父母一样,涓涓细流地相爱,日复一日地生活下去——恋爱、结婚,未来也许会共同抚养几个孩子,再养些宠物,他就负责在这个世间搭建一个足够富足、温馨、安全的家,庇护着他的妻子和他们的爱情,共同过完这一生。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只是没有想过,涓涓细流的爱,集中爆发的能量也会这样撕心裂肺。
那是他第一次彻底爱上一个人,那是他的初恋。
他很漂亮,有一双琥珀色的、仿佛流淌着蜜糖一样的眼睛。
他很有能力,孤儿出生,却依旧名校毕业,生活自律,举止体面。
他有时候不说话,静静地就那么看着他,那清澈的虹膜会反射出淡金色的轮状线,看着看着,他会莫名有种心被揪起来的疼。
他会猜测他不开心吗,是什么让他的灵魂躲起来了,那样看着他。
好像因为太过清澈干净,就有种太容易被这个世界刺伤的错觉。
是啊,怎么会不痛呢。
长到心里才发现彻底烂了。
剜掉脓疮的过程,自然撕心裂肺。
这是一场精心的设计,一个完美的局。
他花两年时间,剜出一颗腐烂的真心。
心上刻满了——
我喜欢你。
我想你。
不要死。
不要消失。
我很爱很爱你。
如果你出现……
我会原谅你。
爱我吧,不要去爱其他人。
回来只爱我吧。
他剜得鲜血淋漓,彻彻底底。
他埋葬了这颗疯癫扭曲、善恶颠倒、蠢笨不堪、除了会让他持续腐烂发臭,再找不出一丝正常血肉的所谓真心。
从此以后,他将他彻彻底底地忘却。
此生再也不会去记起。
再也不会去留恋。
他死在现实里,也死在了他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