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两道笑声同时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

孟起连忙抬起一只手，握拳抵在嘴边，憋笑憋得肩膀一直抖。

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有病你。”贺丛更是笑得嘴角勾出一道缝隙，两个手肘向后撑在栏杆上，垂下头看向走廊尽头。

两个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某些人，都在外面罚站了还乐呢。”教室里面传来老师阴阳怪气的声音。

孟起还好，他身子贴着墙，正好被挡住。

贺丛则完完全全暴露在老师的视线下，于是他把头转了回来，稍稍站直，轻咳两声，舌头顶在左腮，强行止住了笑。

但不能跟孟起对视，一对视就还想笑。

好在这节课没剩多久，下课铃一响，王笑天不知道从哪个班级里窜了出来，跑到两人面前，边大喘气边看着贺丛：“怎么了老大？我在我们班都听见小钢炮喊你了，让你罚站。”

他话音刚落，目光扫到孟起，当场愣住：“卧槽？这么个性？什么时候染的？”

走廊上有同学进进出出，孟起没进教室，走到两个人旁边，手往栏杆上一撑：“中午啊。”

“挺帅啊卧槽，以后我喊你男神吧，跟我男神鸣人一样的发色。”王笑天凑过来，他其实手痒得很，想摸摸看手感怎么样，但他不敢。

“我倒觉得我更像菠萝吹雪。”孟起笑了下。

“吹的不是雪，而是剑上的血？”贺丛挑眉看他一眼。

孟起冲他点点头：“上道哦。”

“不过老大你是怎么了，你怎么惹小钢炮了？”王笑天又问。

“我是被连累的。”贺丛一脸无奈。

一听这个，孟起忍不住笑弯了腰：“抱歉，有时间请你吃饭。”

贺丛扯了扯嘴角，靠在栏杆边上看着他：“怎么想到去染头发？”

“因为……”孟起站起身，想了想，还是随口扯了句：“人不轻狂枉少年，叛逆期到了。”

他头发颜色实在是扎眼，已经有好几拨来来回回假装路过实则偷偷看他的人了，孟起不是很习惯这种目光，于是便回了教室。

一直到下午放学，也没有老师来找过他，周秀今也没有发来消息。

不知道那个小钢炮给没给周秀今打电话。

孟起在上课的时候就顺手把作业写了，放学就只背了个空书包。

回家的路上还顺道，在学校门口的服装店里买了两身校服。

走到回家的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周秀今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孟起接听。

视频里的周秀今大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应该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刚到家。

看到屏幕里的孟起的时候，周秀今皱眉：“你把头发染成这样是做什么？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下你在那边的问题。”

“不好看吗？”孟起一手拎着新买的校服，一手把手机举在眼前，让她看得更清楚：“妈，你还记得吗，我爸以前也是黄头发，就我这样。”

这话让周秀今脸色僵了僵，沉默了，但她也只是沉默了两秒，表情就恢复了平静：“好端端的提你爸做什么，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我送你过去不是让你学坏的，你现在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那是送我干嘛来的？给你的新家庭腾空？”孟起冷笑了一下。

周秀今眉头更紧：“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从小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样想我？”

“那不然呢？你知道我来到这里第几天了吗？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吗？”

孟起以前从来不敢这样和她说话，周秀今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话这么刺了？在那边回归本真，放飞自我了是吗？”

“是啊。”孟起迎上她的目光，决定赌一把：“这边什么人都有，杀人放火干什么的都有，没准在这边待几个月我也变成这样的了。”

不放心你就把我接回家。

周秀今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孟起听到她那边有推拉门拉开的声音，随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事。”周秀今往那边看了几眼，眼神慌乱地偏了一下，再落回屏幕时，语气已经冷了：“随你的便，我不管你，你想在那里待你就待，过几天我让吴阿姨把你的书和你的琴都给你寄过去。”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耳边传来一声机械忙音，孟起看着亮起的桌面，愣了一瞬，火气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他刚刚有表达出半点想要待在这个鬼地方的意思吗？

什么叫，你想在那里待你就待？

我他妈不想待。

一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就立马跟他撇清关系了是吗？

孟起气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抬脚，把路边的一个啤酒瓶踹飞出去。

啤酒瓶撞到电线杆上，“啪”一声碎了。

他瞬间冷静了一些。

……

生气无用。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剧烈抖动，孟起又抖又冷，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生气无用，他闭了闭眼，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深呼吸几口，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慢慢往家走。

明明说了那么多气话，每一句都在表达这里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可换来的只有一句答非所问的，我不管你。

跳梁小丑，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