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规则，如果他是第一名，全班的位置都随他挑。而贺丛是最后一名，没得选，只能坐被大家剩在最后的位置。

原本他想得很好：他仍然选现在这个位置，如果在挑选过程中有别的同学想坐他旁边，他就婉拒，一直把这个位置留给贺丛。

客观来说、自私地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纠结的，选择权在孟起的手上，只看他想不想。

但他考虑的是，贺丛还想不想。

孟起叹了口气。

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连话都没法说的冷战状态，他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

下午放学铃响起，班里学生一窝蜂跑出教室。

孟起没着急走，慢吞吞整理了一下桌面，今天各科老师都在讲卷子，所以没什么作业。

家里书也挺多的，他不打算带书回去看。

所以他难得没有背空书包，垂着头，手抄在兜里往楼梯下面走。

“喂！”身后传来王笑天熟悉又略带迟疑的声音。

？在叫他？

孟起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脑袋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头，但只转了一点点角度，就停下了。

先不能回头，万一不是喊他就尴尬了。

内心挣扎着，孟起隐隐期待着第二声“喂”。

“哎！……前面那个金毛！”

如果是在之前，他一定会很不高兴地纠正王笑天的称呼。

但现在他莫名觉得这个外号变得很亲切。

孟起左脚踩在下一级台阶的边缘，右腿曲起，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眼眸清亮，眉峰微微蹙着，有些茫然无辜地看过去。

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食指的指节。

王笑天站在楼梯的转角平台，旁边是贺丛，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肩宽腿长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他指尖随意地勾着包带，姿态懒散地站在王笑天右边。

夕阳从楼道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堪堪漫过他的半边脸，光与影劈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一半是阴影，一半是光亮。

他没什么表情地垂着眼，目光淡淡的落在孟起身上。

苏越在王笑天左手边，靠着墙，身体是背对着孟起的。

孟起看到王笑天往苏越那边侧了侧头，两个人似乎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王笑天转回头，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起，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随意，却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什么，说好了考得好请你吃饭。就今晚，去不去？”

孟起眨了下眼，语文成绩不是还没出吗，怎么现在就要请他吃饭。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应该是个台阶，是他们主动递到他面前的一个和解信号。

他下意识扫了贺丛一眼，点点头：“去。”

苏越听完，转身过来，嘴角带着一抹笑，垂着头往楼梯下走。

王笑天见状，也跟着往下走，贺丛抬脚跟在他们后面。

孟起抬眼，正好撞上贺丛向下走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却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头一悸。

于是他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转身继续往下走。

这算和好了吗。

孟起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的，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想开两句玩笑，但现在关系又有些不太自然的生疏。

于是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里。

他们三个好像也是这样。

孟起跟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四个人沉默地走在校园里，夕阳落在身上，把四道影子拉的老长。

王笑天朝贺丛看了眼，给他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怎么办啊老大？

贺丛摇摇头-不知道。

“那什么，你想吃什么啊？”王笑天问孟起。

“啊……我都行。”孟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飞快回答，说完又觉得这回答太敷衍。

……

又陷入了沉默。

孟起想给自己一拳，还要让别人给你递台阶递到什么时候！

快找个话题啊！

死脑，快找啊！

“你……”

“那什么……”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