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要跟他说。”孟起坚定道。
贺丛轻轻“嗯”一声,垂着头拍掉手上的花生碎皮,拿着桌上那盒黑松露薯条站起身:“走。”
“干嘛去?”孟起抬眼看他。
贺丛应声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金黄的脑袋,忽然想到王笑天他们喊的外号,于是勾了勾唇角:“给小狗调毒酒喝。”
“靠!”孟起“腾”一下站起身,跟过去:“你才是狗。”
贺丛走到吧台前,目光扫向吧台中央的调酒师:“阿江。”
调酒师闻声朝他挑了挑眉,手上甩着雪克壶,在冰块碰撞的脆响声音中,扫了他身后的孟起一眼:“新朋友?”
孟起朝他友好地笑了笑,点点头,脚步继续跟着贺丛往吧台另一端走。
“坐这儿。”两人来到吧台最右侧,这里相对安静,贺丛把薯条放在光滑的吧台桌面上,示意孟起坐下。
这个位置挨着酒柜,酒柜亮着冷白的灯,混合着舞台上旋转灯球的彩光,柜子里的一排排酒像流动的宝石。
孟起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椅子下方的脚踏上,另一条腿则随意地踩在地上,抬起一只手撑着脑袋,边吃薯条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看到贺丛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挽起袖子,仔细地洗了洗手,然后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便轻车熟路的从另一端绕进吧台里面。
进去之后,他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往这边走,路过吧台中间的调酒师的时候两个人还聊了两句。
“你平时是不是还会过来帮忙调一下酒?”想到贺丛之前提过偶尔会来驻唱,孟起看着他的熟练姿态,忍不住问道。
“不会。”贺丛把玻璃杯放下,回答得很干脆:“不能跟阿江抢工作。”
孟起忍不住笑了下,见他不知道转身干什么去了,便随意地往舞台那边看了眼,发现王笑天已经“登堂入室”,把旧信乐队的贝斯手顶替下去了。
“他俩没吃饭劲头还这么大?”孟起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贺丛已经走了回来,手指捏了几片薄荷叶,轻轻铺在杯底。
他在吃饭的时候就把冲锋衣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件薄款线衫,袖口松松垮垮地挽在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手指修长干净,铺薄荷叶的动作随意又美观。
“经常这样,玩起来的时候,不饿狠了是不会吃东西的。”贺丛切了几块青柠角在杯子里,用吧勺圆头搅了几下。
“你也是吗?”看到加这两样东西,孟起就知道这杯酒肯定会合他口味。
“不是,我挨不了饿。”贺丛头也没抬,回答。
孟起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直起身,脑袋微微后仰,用手在自己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也是,毕竟第一天见你的时候,脖子上还那样呢,也要亲自跑出去买早饭吃。”
贺丛抬眼看他。吧台前光线迷离,忽明忽暗地扫过少年舒展的眉眼,明明是一双看起来很多情的桃花眼,里面却没有任何杂质,眸光清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修长的脖颈吸引,漂亮的喉结随着孟起说话、发笑的细微动作,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滚动。
“哎你当时是怎么伤的?跟人打架?”孟起正说在兴头上,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我之前听理发的宽哥说,这边没人能打过你。所以,你当时是被暗算了?对方肉搏不过,上了暗器?”
“……不是,”贺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被我爸弄得。”
孟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秒,才慢吞吞地“啊”了一声,眼神里带着错愕和消化信息时的茫然。
贺丛扯了下唇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他手往吧台上一撑,垂头看着他:“普通人的儿子也不好当。”
孟起忽然想到那天王笑天说漏嘴,忍不住前后联想了一下。
所以,贺丛他爸是个家暴狂?把老婆打进医院之后又打儿子?可是他来这边之后,没见过贺丛他爸,也没听到他们家里有打架的声音。
在他家澡堂里打的?那多影响生意。
孟起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好奇,想问,但是想到那天贺丛的冷脸,又觉得似乎不太好。
“喜欢喝甜的?”贺丛随手舀了一勺糖浆在杯子里,勺子在他指尖停顿,没有放下。
似乎是要根据他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再多放一勺。
但孟起也不知道一勺糖浆的甜度是多少,只好随口说:“也不用太甜,一勺应该就差不多。”
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岔开。
贺丛放下勺子,往玻璃杯里加满碎冰。
孟起盯着颗颗分明的冰粒眨了下眼,果然,贺丛还是没打算说。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抵在冰凉的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远处。
远处角落的卡座里,灯光幽暗,隐约可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围坐,其中一对正依偎在一起接吻,姿态投入,亲的旁若无人。
一旁的紫色的氛围灯流淌着朦胧的光晕,衬得气氛暧昧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