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过体育生之后,贺丛就一直在加速。
体育生这会儿心态已经崩塌,其实他是从短跑半道转到长跑上来的,并没有多少长跑比赛经历,心态一崩,之前攒着的那口气也随之泄了,他颓然的盯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机械般的摆臂运动来带着自己前进。
他的队友从跑道对面跑过来陪他一起跑:“别停啊虎子,输了比赛也不能输了面子,你想投降认输吗!”
那个体育生听完抬头看向他的队友,眼神晦暗不明。
人都是有惰性的,一旦他停下来开始走,基本就没有回天的余地了。
他队友说的对,停了才是真的输了。
体育部丢不起这个人。
他也不会认输。
下一秒,他面容略带扭曲地咬起牙关,奋力朝着那个背影开始追。
场外呼喊声高涨起来。
没有比这种场面更让人激情澎湃的了。
本来悬在崩溃线边缘,下一秒就要放弃的人,忽然打了鸡血一样重新鼓起勇气往前冲。
就算知道望尘莫及,但也绝不认输。
所谓少年,不是无知才无畏,而是有知,依然无畏。
这莽撞和无畏便是他们青春独有的色彩。
比赛快要接近尾声,终点线前围了一大堆人。
孟起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尖叫声震碎了。
他眼睁睁看着贺丛后半段距离一直在加速,这人力气像使不完似的。
只剩最后一百米,贺丛看着那条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着,终点就在他的眼前。
一览无余,畅通无阻,唾手可得。
随着孟起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贺丛率先冲破了终点线。
孟起看着少年张开双臂,在人声鼎沸的喝彩里,跑向属于他的荣耀。
他的未来也该像这样。
他以后的万里前程,也该像这样,一路乘风破浪,顺风顺水才好。
贺丛冲线后没有立刻停下,又往前跑了几步才缓下来,他弓起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紧接着体育生也到达终点。
孟起咬了咬牙,调动全身力气,冲刺自己的最后一百米。
此刻整个操场都在为他一人呐喊,声浪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在这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孟起远远看到已经过线,正弓着身子的少年忽然直起了身,将双臂大大地张开,微微歪头,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迈着散漫的步子,面带微笑地朝着他走过来。
世界骤然安静了。
只有孟起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跳是多么疯狂地沸腾着,整个胸腔仿佛都在被猛烈又刺激地撞击。
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仿佛只能看到那个人,和他的怀抱。
离终点越来越近,离那个怀抱越来越近。
孟起越过终点线的瞬间,便一头扎进那个早已为他敞开的怀抱里。
下一秒,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尖叫声前所未有、几乎要掀翻整个运动场。
只是这些欢呼都跟他没有了关系。
孟起清晰地听见两颗心脏重合着的节拍。
这个拥抱和之前的两次都不同。
这拥抱是愉悦,是庆祝,是奔跑到尽头后,最令人心安的停泊。
但最不同的,便是自己内心的那份坦荡,完完全全的坦荡。
不掺杂任何遮掩与闪躲,更没有任何别扭的感觉,就只是两个并肩作战的少年自然而然地靠近。
王笑天猴叫着跑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他们俩,然后蹦蹦跳跳地欢呼着:“我草帅死我了帅死我了啊啊啊啊!!!我爱你俩一辈子!!!!”
贺丛笑着把王笑天脑袋拍开,然后松开孟起:“感觉怎么样?”
孟起嗓子灼烧着,说不出话,只能摇了下头,苏语越连忙递给他一瓶水:“去看台上休息吧。”
有几个别班的男生上前将贺丛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祝贺着。
那几个人孟起不认识,是之前在生日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于是他转身跟着苏语越和刘峰回了看台。
冯宇站在贺丛一旁:“丛哥,十班那小子是不是堵你了啊,故意的?你们俩场上说什么了?”
“就是,他找死啊?”旁边有人附和道。
“无所谓,”贺丛拿着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还是比赛赢了比较有面子。”
“也对,堵人都跑不赢,丢人的是他。”王笑天点点头。
刘峰手舞足蹈地在孟起身边说:“我靠太爽了,你俩一个第一,一个第三,等会我自己可以领两张奖状,其他班的体委要羡慕死我了哈哈哈。”
喝了几口水,孟起嗓子没那么难受了,他咳了一声:“我昨天跳高的奖状呢?”
“已经贴到班里了。”刘峰高兴地说:“学神,你这次太给我们班争光了。”
“谦虚点儿。”孟起笑笑。
“嘿嘿。”
后面还有别的比赛,王笑天去他们班安排比赛事宜,其他人基本也都各回各班,贺丛跟苏越往看台上走。
“老袁他们喊我们晚上去蓝哥那儿玩。”苏越说。
老袁他们是另一拨人,跟苏越玩得更多一些。
贺丛没什么意见,漫不经心地拎着喝剩的半瓶水随口道:“叫上孟起。”
“别了吧,他跟老袁又不认识。”苏越看他一眼。
也对,老袁算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人,贺丛瞬间明白了苏越的顾虑。
“……那我俩不去了,我今晚请他吃个饭。”他说。
此时两个人正走到看台下面的楼梯通道,苏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停住了脚步,叫了一声:“贺丛。”
他们俩之间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喊对方名字,贺丛顿住脚步,侧头看过来。
他挑了下眉:?
苏越煞有介事地轻轻点头,表情带着意味不明的狡黠,笑得有点不着调:“我觉得,我应该是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贺丛双手抱臂,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