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进门的时候贺丛正站在缸边，身形优越，穿的很随便，一条松垮的居家长裤，上身一件黑T，他侧头看了孟起一眼，继续抬手用毛巾擦着湿发。

“它这么快就下蛋了，所以我当时买的其实是一只成年龟吗？”孟起走过来，蹲在缸边，有些恍然大悟地说：“我说怎么看起来很苍老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它只是单纯长得老。”

“不然怎么叫老神仙。”贺丛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旁，坐在下面的地毯上。

潮湿的发梢将他黑T的领口洇深了一小片，他整个人后仰，松散地靠在地毯后面的沙发底座上，长腿随意曲起，慢悠悠地喝着剩下的半罐啤酒。

“你刚开始就知道它是只老龟吗？”孟起无语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被那老板坑了啊，我一直以为买的是只小龟呢。”

贺丛也没想到是这样，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毛巾搭在肩上，抬眼看他，眼神里难得透出点清明无辜：“……我以为你怕我养不好，特意送我一只成年的，容易养一些，而且当时起名的时候你也在，你也没说让它叫小神仙。”

“我……”孟起一时语塞：“我是觉得小神仙听起来不如老神仙有优哉游哉的感觉。”

他盯着缸底那几颗蛋看了半晌，忽然转过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向贺丛，眉梢微挑：“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只龟也能下蛋吗？”

“你是学霸吗？”贺丛抬眼睨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调侃道：“这就跟母鸡不用交/配也能下蛋一个道理，未受精的蛋。”

“哦……好像也对。”孟起蹲在原地想了想，随后忽然说：“我用一下你手机，我的没电了。”

以为他要拍乌龟蛋的照片，贺丛依旧闲散靠着，抬抬下巴，朝茶几上的手机示意了一下：“没密码。”

孟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你这人真的没什么安全意识，我第一天就发现了，你们家连院墙都没有，不怕有人夜袭吗？”

贺丛勾了下唇，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你家倒是有墙，还不是被我随便翻。”

孟起：……

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走到贺丛身边，挨着他在地毯上坐下，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擦过。

贺丛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也没有完全擦干，就这样潮着。

他侧头看向孟起。

有点疑惑——他怎么坐过来了，而没有去拍照。

贺丛张了张嘴，刚要问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孟起点开了他桌面的浏览器。

孟起特意把手机往两人中间挪了挪，好让他们俩都能看清内容。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他指尖点着搜索框，头也没抬地说：

“我搜一下这个蛋要怎么处理，是不是没有办法孵化……”

浏览器的搜索栏下方，两条历史搜索记录大喇喇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男生对男生起反应是怎么回事

-喜欢男生有什么表现

操。

贺丛没想到安全意识薄弱的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孟起指尖顿在搜索框上，整个人也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

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被发现了。

慌乱无措中，掺杂着一股说不清的燥热和窘迫。

“这是什么时候搜的？”他不敢看贺丛，声音忍不住有些发抖。

贺丛迟疑了一下：“……昨天。”

好一个昨天。

孟起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昨天在KTV里，他压在贺丛身上的时候，贺丛确实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

所以贺丛是通过那个反应，推出了自己喜欢他的事？

没想到自己的暗恋通过这样令人窘迫的方式被发现。

孟起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个小丑。

一时间，连呼吸都似乎开始变得困难，孟起忽然想到今天下午贺丛的话。

逗起来很好玩……

所以这句话其实是在陈述事实？

难道在贺丛的眼里，自己的下意识的慌乱和掩饰，就是一场值得玩味的闹剧吗？

是吗。

手机屏幕因太长时间没人触碰而熄了屏。

从看到那两条历史记录到现在，孟起都保持着跟贺丛并肩朝前坐的姿势没有动过，没敢看过贺丛一眼。

“耍我很好玩吗？”他艰难吐字，声音又冷又轻，碎在空气里。

贺丛愣了愣。

白炽灯孤独地悬在两人上方，房间里安静死寂，气氛僵在原地，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又黏又沉，连呼吸都透着沉滞。

贺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快，每一次剧烈跳动都牵扯着细微的颤抖，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带着酥麻的无措。

他没太反应过来孟起为什么会生气，更没明白这个“耍他”具体是指什么。

于是他侧头看着他，难得毫无头绪又笨嘴拙舌地解释：“没有耍你，确实是昨天搜的，我对你有感觉，也对你有反应。”

话音一落，孟起觉得自己脑子“嗡”地一声好像炸开了，混沌成一片。

什么意思？不是被发现了？

消化了大半天他话里的意思，孟起慢半拍地转头抬起眼。

他眼周有点红，是刚刚气的。

视线撞进贺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