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里最常见到的冷淡和散漫全没了，剩下的是无措、窘迫，和真诚，似乎还有害羞，因为孟起看到他连耳尖都沾上了淡粉色。

手机“吧嗒”掉在地毯上，掉在他的脚边。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胡乱地交缠，孟起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掺着别扭的委屈，还有后知后觉的顿悟，小心翼翼又直白地问道：

“你喜欢我？”

贺丛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只觉得满心翻涌的悸动推着他开口。

“嗯，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轻微的颤抖，也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孟起看着那双依旧漆黑，又摄人魂魄的眼，觉得那里面似乎也蒙了水汽，影影绰绰的，以前他不懂潮湿的月亮是什么意思，直到此刻看到这双眼。

两道带着探究目光不知道交汇了多久，贺丛的视线变得灼热，顺着孟起的眼睛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孟起觉得被他视线扫过的皮肤都烧起来。

“可以吗？”他听到那道沙哑的声音问。

他知道贺丛问的是什么，孟起眨了下眼，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两个人此刻的距离和昨晚一样近。

没等他回答，贺丛压了过来。

然后，是唇上猝不及防的、温软的触感。

与他想象中任何可能的触碰都不一样，没有急切，没有掠夺，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起此刻脑子里疯狂、又混乱麻木地炸开一片片金花。

胸腔里的热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沸腾得像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一阵阵酥麻顺着后颈在身体里乱窜。

他感觉到贺丛的手缓缓覆上来，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自己脸颊的皮肤，带着微凉的体温，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神经末梢窜遍全身。

带着酒气的舌尖轻轻探进来的时候，孟起忽然轻轻偏了下头，抬手抓住覆在自己侧脸上的那只手。

“你又喝醉了吗。”他开口，声音发哑，带着未散的轻颤，眼底是清醒的执拗。

喝醉了才会冲动。

“没有。”贺丛看着他。

孟起躲掉了他的眼神，眉头紧紧拧着，不太自然地咳了一下：“你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什么难以接受？”

“我们这样，不正常……”孟起盯着脚下那块毯子上的绒毛，艰难开口。

“不会。”贺丛盯着他的脸。

孟起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好像浑不在意的感觉。

不知道贺丛是在装不懂还是不想回答。

孟起这样想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如果他轻浮又无所谓，那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坚持算什么？

“你是男生，我是男生，我们是男生。”他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抬高了一点音量。

“那怎么了？”

“你说那怎么了！”孟起有些急了，皱着眉吼了一句，闭了闭眼：“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一副轻飘飘的样子，你在反问什么啊？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个？”贺丛没有恼，反手抓住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

内心的顾虑被他点破，孟起那股气焰瞬间没了，转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无力，他垂下眼，皱眉不语。

“说话。”贺丛盯着他。

“这种关系很难被外界接纳，你真的想清楚以后要面对什么了吗？”孟起叹了口气，内心挣扎半天，继续开口道：

“如果你现在只是好奇心或者图新鲜，那我们不如趁着你现在的醉意悬崖勒马，明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丛，”孟起侧头看过来，继续说：“有些话，如果今晚说开，我们的关系就会变质，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留什么退路。”贺丛皱了下眉：“我没有醉，现在也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你总是容易在意别人的目光和看法。”

“那我呢？”贺丛问。

孟起愣了愣。

“我对你的想法，你就不当回事了吗？”

“你为了外界的不接纳而拒绝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一连串的发问让孟起觉得心里有些堵，思维短暂空白了一瞬。

而他现在也信了，这人确实没有醉。

“我是认真的，喜欢你。”贺丛握着他的手，大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看到你哭会心疼，你对我笑的时候我总是会莫名其妙心跳加速，也总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在过去面对面的很多个时候，我总是容易盯着你的嘴巴发呆，觉得这个人的嘴巴怎么这么漂亮。我那个时候太迟钝了，居然后来才明白其实那是很想亲你。”

少年眼睛看着他，带着青涩的坦诚：

“说实话我不太在乎别人是否接纳，我只在乎你接不接纳我，愿不愿意信任我。”

他真是难得长篇大论说这么多，贺丛说完，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觉得落寞，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气息还未落下，眼前光线忽然一暗。

孟起的唇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