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的,小孩特别好带,而且功课也不太难,他们家长还会额外给我小费。”孟起拍拍他的背,抬着肩膀来回蹭他。
贺丛没说话。
“你行了啊,怎么这么爱哭了啊,咱俩现在真是角色互换,”孟起把人扶着直起身,调侃道:“以前都是我哭,你哄我。”
贺丛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受伤的猛兽,看起来特别脆弱。
“我对你不好。”他重新抱住他:“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真见不得你这样,”孟起莫名也觉得哽咽,轻咳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我有空给你上上心理咨询课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什么时候把我阳光开朗的男朋友还我?”
“怎么上课?”贺丛声音还是闷闷的。
“就跟我聊聊天啊,兄弟抱一下,”孟起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说说你心里话……”
贺丛成功被逗笑,哑声道:“真要上课,那些话我对着你也说不出来。”
“那我让我同学给你上,你现在不是有钱吗,请我导师给你上,我跟你说我导师可厉害了,国内临床心理学领域的权威教授,专题组带头人。”孟起说。
“我没病。”贺丛说。
“有病的人都爱说自己没病。”
贺丛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没掐到肉,只摸到厚厚的羽绒服:“你真会破坏氛围。”
“行了啊,很多人在看我们呢,我都不好意思了。”孟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轻轻抓着他头发,给人拉起来,边给他擦泪边说:“下山下山,吃饭去。”
两个人进了下山的缆车里,贺丛望着远处发呆,孟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片人工湖,湖面泛光,在太阳地下,像一小块干净的宝石。
“我想建一个温泉酒店。”贺丛忽然说。
“温泉酒店?”
“嗯,本来只是打算开个小民宿之类的,但最近看到了一个好地方。”贺丛说。
“在哪里啊?”孟起顺口问下去,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在平城和喻城交界那边,有一个潭山,”贺丛继续望着那片发光的湖,描绘自己的蓝图:“我找人初步勘察过,那边的地质层有断裂的地热带,早些年就有野泉往外渗,而且整个山谷的走向特别,地气温润又背风,特别适合做成一个汤场。”
孟起想了想:“那种地方不能随便开发吧?”
“嗯,”贺丛收回目光,看向他:“手续是麻烦,但……值得试试。”
“吃完饭带你去看看?”贺丛问。
“好啊。”孟起一口答应。
——
来到一片背风的山坳前,两个人下了车。
冬日里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与城市里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扑在脸上,特别提神。
孟起睡了一路,这会儿彻底醒了,抬手伸了个懒腰。
眼前是一片倾斜的缓坡,延伸向谷底,几棵光秃秃的老树立在坡上,大片大片枯黄的干草伏在深褐色的泥地上,显得整个山谷空旷、荒凉。
孟起被贺丛拉着手,跟在他后面往前走,一路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什么味道啊?”两个人走到山谷偏西侧的一片,看起来颜色更深的区域,孟起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儿,忍不住问道。
贺丛回头看他一眼:“矿物的味道。”
孟起“噗嗤”笑出声:“矿物?那你还建什么温泉酒店,你在这里挖矿不行吗?”
贺丛敲了敲他脑袋:“挖你。”
“我又不值钱。”孟起继续笑,忽然在前面的岩石缝隙里,看到了一小片水渍。
他眼睛亮了亮,走过去,那块水渍正极其缓慢地往外渗,他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汇聚成一个浅浅的小水洼,丝丝缕缕的冒着几乎看不清的白气。
“这是你说的那种野泉吗?”孟起蹲下身问道。
“嗯,这就是渗出点之一。”贺丛也跟着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探入那个小水洼:“水是温的,你摸摸。”
孟起伸出手,手指跟贺丛的紧紧相贴,也探了进去。
“还真是。”温度不烫人,大概在四十度左右。
“你打算建成什么样的?”孟起抬头问。
“还没想好呢。”贺丛把手抽出来,有一滴水从他指尖滑落,他把手指凑近鼻尖,去闻水质。
孟起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种特别的期许。
“走了,再去下一个渗出点看看。”贺丛把他手指从小水洼里抽出来,把人拉起来,给他擦干净手指上的泥渍。
孟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平直的背,觉得自己整个心已经泡在了温水里面,生出融融的暖意。
山谷依旧寂寥,只有风声,伴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