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不是白色的。
或许曾经是,但现在,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某种执拗的符咒,覆盖了每一寸目之所及的区域。那些痕迹,与其说是刻上去的,不如说是用指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血肉里磨出来、抠出来的。
偶尔会有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来,试图握住他的手,给他注射冰冷的液体。那时,他会变得很安静,蜷缩在墙角,用一种空洞又警惕的眼神望着对方,直到世界重新变得模糊、柔软。
只有在无人打扰的漫长时光里,他才会继续他的“工作”。指尖早已破烂不堪,结着深色的痂,又被重新磨破。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与他脑海里永不停歇的海啸相比,不过是投入深渊的一粒沙。
他在刻同一个名字。
反反复复。
陆沉舟。
这三个字的结构,他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来。那横的平稳,像那人曾经宽阔安稳的肩线;那竖的笔直,像他记忆中永远挺拔如松的背影;那撇捺的弧度,则像极了他偶尔笑起来时,嘴角温柔的曲线。
可如今,这些笔画全都乱了,缠在一起,支离破碎,如同他那场被摔得粉碎的梦。
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仿佛在期待门外传来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会对着空气露出一个羞涩又依赖的笑,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沉舟,你来了……你看,我今天很听话。”
空气里只有尘埃在寂静地飞舞。
更多的时候,他会陷入一种焦躁的寻找。在窄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翻动着那床单薄的、没有任何隐藏之处的被褥,像是在寻找一件至关重要的、却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
“我的枪呢?”他抓住每一个进来的人,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把它还给我!没有它……没有它我怎么保护他?他会死的!他会从那里跳下去的!”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们只是用力按住他,然后将更深的混沌注入他的血管。
直到那一天,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依旧硬朗的老人,在一个医生的陪同下,走进了这个房间。
老人穿着常服,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肃穆,暴露了他过去的身份。他看到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