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荀舫微微蹙眉，过于整洁冷调的房间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寒冷感，如同置身于一个冰库当中一样。

不知是因为药效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天生的劣根性，思维格外迟缓。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曾和别人提出自己的观点，认为回忆过去就像是被困在迷宫中的人看一场日落。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吧。

荀舫微微垂眸，看向桌子上摆放的一家人温馨的相片，不禁对相片里那个满脸笑容的自己感到陌生。

那种幸福的模样，真是叫人又羡慕又嫉妒啊。

对一个正常人类来说，什么样的幸福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他只知道从记事起，世界就是这个鬼样子。

很早之前两个文明擦肩而过，在他尚未看到过这个世界真实温馨的模样时，就将其化为了一场炼狱，对大部分人来说，活着如同一场酷刑。

文明之间的相互作用在这个星球上留下了无可磨灭的污染，接触污染的人们会逐渐异化，死去或是成为怪物。

极少部分的人能在接触污染后产生抗体，但往往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摆脱污染对精神的控制。

这段时间漫长的令人窒息，就算挨过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末日的戏码上演之后，人们很快成立了能够隔绝污染的避难所。避难所深藏海底如同一个海中桃花源，人们将其称作为“海世”。

而在海世的上方，海洋的表面，人们在污染中建立起一座研究所。

于是，生物意识会便在海表凭空出世。

荀舫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就连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的生活都快记不清了。

印象里，自己是他们所说的最有价值的研究品,他偶尔回想起那张摆在桌子上的老相片，像别人一样想过家，却不知道家在哪里。

无根的浮萍一般，想念都不自由。

这是一个不大的，有些过度整洁的房间，像是精心收拾过的酒店，却不像是能够久留的居所，唯一有些烟火气的就是那泛黄陈旧的照片。

隐约想到，照片上的爸爸妈妈皆死于污染之手。

那种窒息感再一次笼罩了自己。

……

荀舫刚刚触碰到相框的手指猛地一颤抖，巨大的疼痛骤然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相框也被碰倒与桌子碰撞发出脆响。

相框上孩子的笑容越发刺目了，荀舫也学着那孩子的样子，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微笑是带着血。

作为生物意识会最有价值的试验品，它拥有所有实验品中最快的恢复能力和适应能力，深得研究员们的赏识，负责每天为他们检验各种药剂成效。

药效缓慢发作的巨大麻痹感让他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实验仍在进行，实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价值，有价值的自己活着才有意义。

否则生命是空茫的，一切是空茫的，就连那痛苦都在长久的适应后变得空荡荡的，是一种虚浮着的疼痛，内心的空寂。

荀舫颤抖的手指拿起托盘上余下的最后一支药剂，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狠狠的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唇齿中泄露出一丝委屈的闷哼声。

“我厉害吗？”

“我现在不怕疼了，真的不怕了。”

和这个世界的创伤比起来，我这点痛算什么呢？

密密麻麻遍布针眼的手臂上又添了一个冒着血的针孔，无数次重复的将针管刺入皮肤的动作让这块敏感脆弱的肌肉已经很难再次的快速愈合……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创伤都不行。

随着药剂一点点的在手指的挤压下缓缓的被推入身体当中，一阵巨大的疼痛顿熟电流一般遍及了全身。

动作完毕后，他将针管掷回托盘，表情寻常的不像常人，毫不犹豫的掀开左手臂的袖子，想寻找一块下一次能够注射药剂的地方。

布料被粗暴的卷了上去，蹭过的地方还留下隐隐约约的痛感，如果不仔细去看这一片皮肤，就像是跌倒后在地上擦出的一大片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