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舫猛地一颤。

血珠从镜面上滑落，而那碎裂的镜子已经刺入，此刻却如同僵硬般无法前进分毫，在冷光下像一颗正在坠地的红色星球，就如同那日撞击地球的那颗行星一般。

一场生命的毁灭和一场世界的毁灭如何相提并论？

虚影并没有阻止，而是在碎片中来回穿梭不同的角度欣赏着这场可笑的游戏，哪怕并不能看见她的眼神，却仿佛能想象到那种顽劣和嘲笑。

"牺牲你一个，我大不了换别人继续替身。我倒想看看这一次他们要多久才会进来。"

这句话反倒是真正的致命杀招，一瞬间，荀舫巨大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心中那个一直在呼告，却从未被注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断的刺痛着脑海。

不是犹豫，而是心里的某种东西在反噬自己的坚定，是自己每次濒死时，他们都只会静立一旁，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围观，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出手援助自己，而是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慢慢愈合的伤口，压抑着想说出来的怪物的嘲笑声，用阿谀奉承的英雄之名来称赞他。

他们却不知道躯体的伤痛可以缓解，伤口是可以愈合的，但心理上危机起来的那些创伤却无法被淡化。

他想起不知道是哪场实验结束之后,在自己心脏骤停的那几秒，研究员们还围在窗外观察自己。

有人拿着记录板兴奋的说速度比上次提升了百分之0.07。

他想起某一次废液被药剂腐蚀穿孔，而贵族们在外面举杯赞叹道：病弱就是好传统！

人群中某个初来乍到的贵族困惑的问了一句，他不会死吗？

那些冷血的怪物们不知从哪个角落中爆发出一声笑声，如同瘟疫一般的嘲笑，点燃了全场大家都开始面带讥笑，并不是对漠视生命的讽刺，而是对那个人关心之人的蔑视。

“这你就不了解了吧，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实验品，几乎是不死的存在，愈合能力超强。”

那些几乎是看动物表演一样的戏谑冷漠的点评，此刻的他们，宛若将一件珍贵的物品拿出来告诉别人究竟有多珍贵，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就像是珍贵的玩具，是那种玩坏了都没关系，反正还会有更多替代品的玩具？

药剂的作用让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黑暗下去，如同以往失明那般带来漆黑的恐惧,眼前那些过去惨痛的画面，却越发的清晰，越发的刺痛人心了。

他们称赞他伤口愈合的速度，称赞他带来的实验价值赞美他忍受痛苦的姿态，并将此作为是一种戏剧性的表演，他们用精密的仪测测量他每一次濒死时的数据，却从未有人问他。

从未有人向镜中这个人这般的问他。

“你疼不疼？

你怕不怕？

你想不想停止这一切？”

那如同诱惑一般的声音，却带着更多尖锐的冰冷，再次刺入自己的伤口。

他是懂得反差的。

“啊，我懂了。”他听见镜子中的那个影子说道：“你恨的不是伤痛啊。”

“你恨的是他们把你的疼痛，把你崇高的英雄气节变成了某种可供观赏的景色？”

他的目光夹带上一种感伤的颜色。

“你知道吗？在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只有无边无际的被你们称作是污染的东西。

人们被操纵，偶尔哭，偶尔笑，用代号来命名自己和他人，可他们是怪物，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行径，那是一种自由的体现，而我厌倦了那里。

讨厌被人用代号x来称呼，却找不到自己真实的名字。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很伤心，你很绝望，我以为你能够懂我，但现在看来，你们人类都是这种无知且幼稚的动物。”

X没有阻止他的自杀，没有夺走他想要杀死自己的工具，只是稳住了他不再颤抖，将那匕首深深的推入了心脏一些，一张像极了自己的脸，出现在碎裂的镜面上，显得几分诡谲，荀舫却看着那张十分像自己，却又干净无暇的脸陷入了沉默。

只因为那破碎的镜子上，同时还倒映着自己满脸血污的模样。

“在我诞生的那个维度，可没有英雄这种概念，只有燃烧他人照亮他人者和点燃自己供自己取暖者，我们没有死亡的概念，也只相信平等的交换。”

可人类却相信无偿奉献？

尖锐的疼痛让荀舫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明知道对方是在挑衅，是在用激将法逼自己投降，他却还是挂起了一丝笑容。

像极了对那些研究员的阿谀奉承，却略有一些不同，而是更具讽刺意味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电子所解除的滴答声响，是生物意识会的人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