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深海区和那些富人们居住的浅海区天差地别。
这里总是充斥着腐朽,肮脏以及处处可见的血腥,说是一片庞大的,有人居住的废墟也不为过,人们就像是在废墟中苟活的害虫一般,死生都无人在乎。
他时常从一片破烂中恍惚地睁开眼睛,分不清迎接自己的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无论是黑或白,世界总是这么残酷。当荀舫从废墟之上醒来的时候,身旁是断壁残垣以及喷溅的四处都是的污血,一张被暴力撕咬了一半的血肉不清的脸就这样暴露在自己的视线内。
荀舫被吓得顿时一激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再一次跌倒在废墟上,手臂环抱住自己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连带着痉挛。
手臂后知后觉地传来被钢筋划破的剧烈疼痛,鲜血止不住的流下,渗透入这片漆黑的土地,就像消失在了墨水中一般。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污染折磨到青黑色的手掌,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断裂的指甲隐隐作痛,血肉不清的脸又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鞭尸着自己脆弱的精神。
我究竟做了什么?
心中疯狂的敲响警钟,自己却做不出反应,呆愣的如同被人抽走了意识一般。
清醒的意识渐渐笼罩上迷雾,污染带来的疯狂再一次占据脑海,渴望死亡,渴望疯狂,成为那些游走的异类怪物中并不异类的存在。
自己刚刚睁开眼的时候,那只血肉不清的手掌还搭在自己的脚上,像是最后的求助,又像是死也不愿意进入地狱,将手从地狱里伸出来,拽住自己,想把自己也拖下去……
被污染控制的人们是只会以同类为食的怪物,在获得同类的血肉后,短暂的清醒却难以逃离。
疯狂的废墟上响起的脚步声,也像是死神将至的警告。
荀舫余光看到几个从未见过的模糊身影,从不远处缓慢靠近,蜷缩在一片宽绰的建筑碎片下,他像是只身一人在森林中躲避着野兽捉捕的猎物,把那冰冷的建筑物的尸体当成了自己最后的依靠。
一点……一点……那些脚步有些在靠近,有些在远离。
“别害怕。”
冷风忽然呼啸着刮过废墟。
忽然响起的陌生声音让他一哆嗦,像是受惊却不知道反抗的小动物,只有眼泪扑朔扑朔的掉下来,晕开了胳膊上的那一片快干涸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猎物的,衬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废墟的风吹起眼前人的衣摆,假笑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脉脉的温情:“乖孩子,我们知道你也不想这样做,你想不想偿还自己身上的罪孽,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
那张笑脸让人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包容与记忆中父母和蔼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却令人不自觉的作呕,像是将一张人皮硬生生的盖在了一张机械的脸上。
和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太诱人,如同伸进深渊的一簇火光,吸引人的目光渐渐被那火焰灼伤。
“我……”荀舫迷茫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第一次有了对生物意识会的人的印象。
如同救世主一般。
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抓住洁白无瑕衣摆瞬间,记忆里自己爆发出的巨大的怪物般的挣扎和现在药效的疼痛交叠在一起,一个人的阴阳两面如同要撕裂一遍。
正是那所谓的承诺,荀舫一方面舍弃不了拯救世界的责任,将自己当成真正拯救人类的英雄,一方面却再也承受不住心灵和身体两方加剧的痛苦,想就此做一个了断。
责任……或是哄骗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生物意识会的人告诉他说:你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从自己来到这里的那天,他的事迹就被投放到下层群众的电视中,他们说下层的群众都将他视为偶像,视为末日中的一束火光。
无法摆脱责任的重担,他想到了另外一种解脱自己的方式,那边是以死亡作解。
这虽然是一个异常而过的想法,却被药剂的作用不断的放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荀舫一拳砸向眼前那面宽绰的镜子的镜面。
哗啦一声的脆响,无数的镜面碎片如同雪花一般,随着雪崩崩落飞溅,细小的碎片划破皮肤,几乎尘部沾染上了大大小小的鲜红,不知为何,竟让他想到了废墟上,那个不知是谁人的躯体四散的碎肉和晕开的血。
而他只觉得寻常的跪坐在碎片间,那些细巧的疼痛简直不足挂齿。
荀舫有些迟缓的扬起头来,看着仍然剩下半片的碎裂的镜子,随即用手握住其中的一块较为锋利的镜面。对准了自己心房的位置。
他的手颤抖着,举着破碎的镜子在徘徊,目光却被眼前那半面残镜吸引走了,注视之下,镜子里一个黑影同游鱼一般灵巧地穿梭在破碎的镜面中,渐渐组成了一个不成人形的怪物,镜子中浮现出了一个虚影,发出那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使人耳膜生疼,顿时脊背寒冷。
“无聊。”
那个虚影调笑般的说道。
“我曾见过许多挣扎的生命,但你是第一个一边允许别人往自己灵魂里灌注毒药,一边用这么原始的自我了结的人。”
虚影的语气中像是带着一丝自命不凡的崇高,可说出来的话,偏偏字字珠玑。
“理由是什么?终于意识到你是活生生的人了吗?”
“告诉我,你究竟是在拒绝痛苦,还是在拒绝承认,你崇高的灵魂并不是为了拯救人们,而崇高而是为了拯救自己而崇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