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sun的追夫火葬场(又名:秦晨不是你想追就能追)
一
秦晨又来港市了。
sun知道这件事,不是秦晨告诉他的。是他在秦晨公司官网上看到的中标公告。“港市北郊智慧交通系统工程,中标单位:中交海运交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项目周期:十二个月。”公告配了一张签约仪式的照片:长条桌,红色桌布,双方代表握手。秦晨站在最边上,深灰色西装,金边眼镜,嘴角带着一点礼貌性的弧度。不是sun数过的那种笑。
sun把这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放大,缩小,放大。秦晨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衬衫,袖扣是银色的。不是他送的那对。他把照片设成了和秦晨的微信聊天背景。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晨先生,港市今天下雨了。你那边呢?”
没有回复。对话框里上一次对话还是一个月前,他发的太阳表情。两颗黄太阳,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并排在屏幕上。像两个隔着很远很远的人,用同一种沉默的方式确认彼此还活着。
sun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秦晨没有回。他开始怀疑秦晨是不是换微信号了,是不是把自己拉黑了,是不是那两颗太阳表情就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他在第四天早上收到了秦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有雨。”
sun从床上弹起来。余寻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地震了?”sun说“他来了”。余寻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你他妈不是说地震了。”
sun的追人策略,如果那能叫策略的话,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每天去秦晨出差的工地报到。秦晨的工地在北郊,港大也在北郊,这大概是整个港市唯一让sun觉得命运待他不薄的地方。他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准时出现在工地门口,骑一辆从Devin那里借来的电动车。电动车是粉红色的,车头装着一个白色的菜篮,是Devin从上一个租客那里继承来的,据说原主人是一个在港市开甜品店的阿姨。sun第一次骑的时候,邬昊站在宿舍楼下目送他远去,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值了,我亲眼看见了凌大少社死的瞬间”。sun说“你不懂,这叫反差萌”。邬昊说“这叫反差,没有萌”。
sun每天带不同的食物。第一天是五星级酒店的早茶外卖,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摆了一整个保温袋。秦晨看了一眼,说“我吃过了”。sun说“那留着中午吃”。秦晨说“中午有工作餐”。sun说“那留着晚上吃”。秦晨说“晚上会坏”。sun把保温袋往秦晨手里一塞,骑上粉红色电动车跑了。
第二天他带了路边摊的肠粉,就是秦晨上次来港市说好吃的那家。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到工地门口的时候肠粉还热着,酱油和花生酱的香气从塑料袋里冒出来。秦晨接过去,打开,吃了一口。“凉了。”他说。sun的心凉了半截。秦晨又吃了一口。“但味道没变。”sun的心又热了。
第三天他带了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是便利店买的,火腿是超市买的,生菜是超市买的,沙拉酱是超市买的。他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用保鲜膜包好,切成两个三角形。秦晨打开的时候,三角形的边缘挤出一些沙拉酱,沾在保鲜膜上。他看了很久。“这是你做的?”“嗯。”“你以前进过厨房吗?”“进过。从冰箱拿水的时候。”秦晨把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面包没烤。”“要烤的吗?”“不用。”他又咬了一口。“这样也行。”
第四天他又带了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烤过了,边缘有点焦。秦晨咬了一口,嚼了嚼。“烤过了。”“明天少烤三十秒。”秦晨看着他。sun骑在粉红色电动车上,菜篮里放着保温袋,浅金色的头发被港市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挂在额前,他用手拨开,又掉下来。“sun。”秦晨叫他。“嗯。”“你不用每天来。”“我想来。”秦晨没有再说话。他把那个烤焦的三明治吃完了。
第二部分:给秦晨带各种吃的。范围从工地门口扩展到了秦晨可能会出现的所有地方。秦晨在工地,sun就带着糖水出现在工地门口。秦晨在酒店,sun就带着宵夜出现在酒店大堂。秦晨去便利店买水,sun就带着刚出炉的蛋挞出现在便利店门口,假装偶遇。“好巧。”sun说。秦晨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sun手里那盒蛋挞,盒子上印着“老字号饼家”的字样,那家店在港岛,离北郊有一个半小时车程。“你从港岛过来的?”“没有。顺路。”“港岛和北郊顺路吗?”“绕一下的话,顺的。”
秦晨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
“你这样我很困扰。”
“困扰什么?”
秦晨没有回答。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从sun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sun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的味道。和上次在港市闻到的一样。和他在北方那个小区门口、隔着一条马路闻到的一样。
二
第三部分:在秦晨的酒店房间门口蹲点。这个策略是sun自己发明的,没有参考任何恋爱教程,因为他翻遍了全网也找不到“如何追一个比你大十一岁、离过婚、有一个女儿、觉得自已不值得被爱的人”的教程。他的方法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秦晨酒店房间门口,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实际上耳机里什么都没放,他在听房间里的声音。不是偷窥,是等。等秦晨开门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站起来,说“好巧”。
第一天秦晨开门的时候,低头看见他,沉默了三秒。“你在干什么?”“休息。路过,累了。”秦晨抬头看了一眼走廊。走廊很长,两端都有电梯,地毯是深红色的,图案被无数双脚踩得模糊了。“你从哪路过?”“楼下。”秦晨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打开,递出来一瓶矿泉水。sun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秦晨站在门口看着他喝。sun的喉结上下滚动,有几滴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掉。秦晨把视线移开了。
第二天sun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本书,《法理学》,是邬昊的,封面被翻得卷了边,里面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sun翻开,试图看懂,看了三行就放弃了,把书扣在脸上,靠着门闭眼睛。秦晨开门的时候,sun整个人往后仰,差点倒进房间里。秦晨扶住了他的肩膀。手很稳,温度比sun的肩膀低一点。sun从下往上看他,倒着的秦晨,倒着的金边眼镜,倒着的微微皱起的眉头。“你在门口坐了多久?”“没多久。”“多久?”“两个多小时。”秦晨把手收回去。“进来。”
sun进去了。秦晨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行李箱靠在墙角,书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窗边挂着一件洗过的衬衫,衣架是酒店的那种,肩膀处被撑出两个浅浅的弧度。sun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坐哪。秦晨指了指椅子。他坐下。秦晨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sun。”秦晨叫他。“嗯。”“你今年多大?”“二十二。”“我三十三。你大学还没毕业。我离过婚,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儿。”秦晨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和自已无关的文件。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sun,看着窗外。港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点。“你确定你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