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问他:“你干嘛蹲那么久?”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垂红到耳根,比李哥那天在机场还红。“哥你没睡着?”“睡着了,又醒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练舞的人,指节上全是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淤青。“我在想,如果你醒着,我就告诉你。”“告诉我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练习室的镜子映着我们俩,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哥,我不是在讨好你。我是在追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虎牙咬了一下下嘴唇,又松开,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我知道你是前辈,知道你是男的,知道公司不允许。但我控制不住。”我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你追到了吗?”他愣了一下。“还没有。但我会一直追。”
昊哥哥,那一刻我想起的是你。想起你在缪里摔进李哥怀里,想起你说的在湘菜馆把鱼脸颊肉夹回他碗里,在他书房里把那些包着假书皮的漫画全部抽出来按作者首字母重新排列,在杂物间蹲在地上看那张银行回单看了很久,想起你在机场揉他的头发,想起你无名指上那枚刻着“三百次”的戒指。你教会我的不是爱情,是等待值得等待的人。你等了很久,等到了。我也会等。
随信附一张照片。是今年初雪那天拍的,公司天台。他是团里的忙内,站在我旁边,穿着同款卫衣,不是公司发的,是他自己买的,买了两件,说“哥,这件打折,第二件半价,你陪我穿”。我知道不是打折。吊牌上的价格比他一个月零花钱还多。但我没有拆穿他。他编理由的时候耳朵尖会红,和sun一样,和李哥一样,和你一样。你们这些不会直接说“我想对你好”的人,编出来的理由都差不多。
照片里我们肩膀挨着肩膀,他的虎牙露出来了。我的手腕上戴着那块表,表盘上的划痕在雪光里变成一道很细很细的银线。首尔的初雪落在他头发上,没有化。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比你更像一只翻壳的乌龟。但我不打算告诉他。
昊哥哥,下次你来看我,我带他见你。你可以叫他“小乌龟”,他不会生气,他只会耳朵尖红红地问你:“昊哥哥,哥有没有提过我?”你说有,他会高兴一整天。你说没有,他会说“那我继续追”。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谢你。不是因为那块表,不是因为那五十万,不是因为机场那个拥抱。是因为你让我知道,被善待不是爱情。爱情是你想善待一个人,好到他连被善待的时候都不需要知道那是善意。
首尔的银杏树开始冒芽了。今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我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是他送的。他说绿萝好养,说哥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绿萝肯定行,说我不是在笑话你我是真的觉得绿萝适合你。浇水的时候我在想,等它再长大一点,分一盆给你。你养在港市,和Hello作伴。Hello蹭你腿的时候,绿萝的叶子应该正在长出来。
就写到这里。我要去练习室了。他在等我。
JK
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