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堵着块石头,压得他心发疼,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起初只是小声的抽噎,可越是想忍住,眼泪就越是失控,最终,那些压抑太久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防线,他放声大哭起来。
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顾如期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当他快要触碰到那抹温暖时,命运总要残忍地揭穿这场幻梦。
好难受…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心里好像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上了?”杨琳不过是出去拿点东西的功夫,再进来时,就见自家儿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快步走到床边,拍着他背安抚起来。
呜咽声渐渐止住,她瞅着孙广全哭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了好一阵,才含糊不清的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孩子,杨琳心里头一酸,转过身悄悄用袖口抹了把眼泪,等情绪平复些才开口,“哪能啊,你这屋就一个枕头,妈回去取枕头来着。”
她伸手把孙广全脸上挂的泪抹干,忽然板起脸,“你这脸咋弄的?刚才进门就瞧见了,你还一个劲躲,你瞅瞅这眼泪留到上面,不蛰得慌吗?”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他坐起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顾如期没料到这点小动作能被她瞅见,还以为自己藏得挺严实,一时想不出像样的借口,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就…就不小心蹭到了下。”
“胡说,”杨琳看着脸上这块红肿,“都破皮了,谁家好人往脸上蹭啊?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顾如期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急:“没有没有,我这阵在学校乖着呢,啥事儿都没惹。”
他感觉杨琳顿了一下,随即就听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是不是上回妈凶你凶得太狠了,你心里头还记恨着?”
顾如期被这话问得一愣,琢磨着八成是原身孙广全的旧事,回答时便有些支吾:“没…你说上回啊?我…我早忘了。”
碘伏在伤口上晕开一片黄,杨琳的手法很熟练,她低着头,鬓角有几根白发在灯下格外显眼,“妈平时可能对你是凶了点,还不是因为你皮实,说话轻了根本不管用,妈也怕你不学好,走错路…”
絮絮叨叨的话被一个一个温热的拥抱打断,抱她的人手臂有些发抖,却得很用力。
杨琳怔了怔,笑着拍他后背,“都多大的小伙子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撒娇,哎哟轻点,别把碘伏瓶碰撒了…”
总算把伤口处理利落,杨琳起身想把东西收拾好,却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她低头瞧,看见孙广全那双有掺着留念的眼,杨琳听见他说,“妈…别走。”
杨琳身子一颤,她好像许久没听到那声“妈”了,眼眶有点热,她赶忙别过脸,晃晃手里的纱布和棉签,“妈走啥呀?妈就放个东西,转个身的功夫就回来。”
拽着她衣角的手没松,反倒更紧了些,杨琳瞧着那手,心里头叹了口气,索性把东西往炕头柜子上一搁,拍了拍他,“行了行了,那你往里挪挪,给妈腾点地,今天啊,妈就讲你小时候最爱听的故事…”
杨琳刚在他身边躺下,顾如期就贪恋得往杨琳方向挪,肩膀都快要挨上她,紧接着他就被杨琳顺势搂在怀里,嘴里慢悠悠讲起故事…
这晚,顾如期没再做那些乱糟糟的梦,一夜睡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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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聒噪了好几轮,放暑假通知才悠悠传达下来。
许是顶着孙广全这具身体太久了,恍惚间顾如期竟萌生出自己就是孙广全,就只是孙广全的错觉。
上辈子的种种已然过去,他现在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一个很冷漠但有时又很可爱的弟弟…
阳光透过窗户映进来,他抬起手,想要接住那些光,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窗玻璃的倒影上: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和他在原来世界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没有半点相似。
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蝉鸣依旧吵得人心烦,顾如期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些。
后座传来试卷翻动的声响,姜浩不知什么时候把卷子折成了把歪歪扭扭的扇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可算是放假了,等这门考完,终于不用顶着大太阳来学校了。”
顾如期回过神,调整了一下情绪,强扯出一抹笑损他,“那是你起的晚,每次都赶着第一节下课来,太阳不晒你晒谁?你学学我弟,天天早点来学校,就不会挨晒了…”
“老大!”姜浩夸张地捂住心口,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你你你偏心!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啧啧啧,”顾如期一脸嫌弃,“多大了,还和小孩比。”
姜浩觉得有点被冒犯了,气鼓鼓的缩回自己桌位,在心里暗自发誓:要不理老大十分钟。
然而一分钟没到,姜浩就咬着笔帽,硬着头皮,戳戳顾如期后背,“老大…选择题第6个选啥?”
顾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