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村这学校不比外边,老师人手紧,好多老师都是小学初中两头教。这回因为监考不够用,小学和初中的考试全挤在这几天扎堆考了,只不过小学开考要晚几天。
考完试顾如期让姜浩先去小亭子那边等着。他昨晚跟沈雁约好了今天考完一起走,但他临时有点事,想着去跟小孩说一声,让他先回去。
沈雁最后一门考的是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都是翻纸的声儿,哗啦哗啦的。他把卷子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着急写。
桌角拴着只小熊挂坠,缝得歪歪扭扭的。
这玩意儿是孙广全塞给他的,前几天年纪小测,他数学语文都拿了满分。
放学时被孙广全堵在教室后门,对方眼里亮闪闪的,“弟,你可以啊!真给你哥长脸!我看公告栏你名字排在第一位!”当时还拍着胸脯保证,过几天要送他个礼物。
结果他就收到了这么个小东西,做工算不上精美,缝合处用了两种不同的线交杂在一起,耳朵缝得也是一高一低。
沈雁低头摸了摸这只小熊的耳朵,好丑。
小学考试一共五十分钟,沈雁就这样摸着熊耳朵摸了快四十分钟。最后十分钟,他才拿起笔,刷刷把卷子答完了。
监考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对沈雁这举动见怪不怪。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怎么了,每次考试都不着急,非得拖到最后才动笔。
不过成绩倒没往下掉,反而比以前还高了不少。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去了。
收卷铃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好几下黑板,才把声音压下去,开始讲假期注意事项。不过底下压根没几个在听,小孩们的心早就飞到外边去了。
沈雁前桌是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别人都叫她大妮,一张脸晒得红扑扑的。她扭过身子趴在沈雁桌上:“雁子,放学一块跟我们玩不?”
沈雁摇摇头。
旁边一个剃板寸的男生凑过来,一把搂住沈雁肩膀:“雁子才不跟你们小女生玩呢,雁子是小男生,我们要玩男孩子玩的游戏。”
坐在后排的男生也嚷嚷起来:“对对对,雁子,咱去后山逮蚂蚱去,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多!”
大妮不乐意了,嘴巴一撅:“什么小女生不小男生的,玩就玩呗,还分那么清楚。”她旁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雁子上回还帮我们抡跳绳来着,抡得可好了。”
板寸男生立刻顶回去:“那叫帮忙,不叫跟你们玩!”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反倒是沈雁这个当事人被晾在了一边。班里同学最近老爱缠着他玩,老鹰捉小鸡、跳皮筋、丢手绢,翻来覆去的那几样。
以前也这样吗?他皱着眉回忆了半天,想要想起是哪块不对劲。
“雁子,你哥来了——”
后门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雁回头去看,孙广全就站在后门外,朝他招手。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赶紧低下头收拾书包。沈雁把小熊挂坠的线重新系在书包上,想了想不放心,又打了个死结。
沈雁跟着孙广全走后,教室里的争论还没消停。
大妮指着王强的鼻子:“王强,你赖皮!说好了这回换我找雁子玩的!”
王强脖子一梗:“这东西谁先说算谁的!”
“馋死你得了,”大妮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惦记冰棍,压根没真心想跟人家雁子玩。”
“你敢说你不是?”王强做了个鬼脸,“好意思说我,羞羞羞!”
“我才不是!”大妮脸更红了,急着争辩:“就算孙广全不给我买冰棍,我也爱跟雁子玩!”说完气鼓鼓转过身去。
她是发现了,班上的男生没一个比得上沈雁的。沈雁跟她们玩从来不耍赖,而且别的男生身上都脏兮兮的,哪像沈雁,每次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王强“切”了一声,也不跟她吵了,拿了根铅笔在纸上划拉,算着自己跟沈雁玩的次数,盘算能换多少根冰棍和辣条。
换零食这事,是孙广全私下找他们说的。现在全班都知道,孙广全是沈雁他哥。找沈雁玩一次能换一根冰棍,要是体育课跟沈雁组队,直接就能换瓶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