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西斜,校园里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来。
顾如期和沈雁分开后,脚下一拐,往小凉亭那边去了。
姜浩抱着个大纸箱蹲在亭子里,见他过来,“老大,咱考完试不回家,你让我找纸箱干啥啊?”
顾如期顺手接过箱子掂了掂,感觉差不多够用。他回头冲姜浩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拨开面前的草丛,压低声音唤:“小狗?小狗?”
姜浩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猫着腰、弓着背,对着草丛发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心里直犯嘀咕:学校啥时候有狗了?他咋一点都不知道。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正是那只叫小狗的小猫,它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如期眼疾手快把它捞起,小猫“喵呜”叫了声,爪子在半空划楞着,满脸写着不甘心。
姜浩这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岔气:“老大,你管这只猫叫小狗?哈哈哈哈——”
顾如期回头,递给他个“我的取名艺术,你不懂”的眼神。
姜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小猫的爪子还在半空中扑腾,脑袋扭来扭去往亭子那边看。
顾如期把它轻轻放进纸箱,挠了挠它下巴:“别找了,他这会估计都到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也想他吧?走,我带你找他去。”小猫像是听懂一样,找了个小角落蜷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顾如期把纸箱抱在怀里,朝身后招呼:“走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在一小排低矮的平房中,顾如期停在了那棵老柳树下。
姜浩踮起脚,透过院门往里张望:“老大,这是哪儿?雁子家?”
顾如期点头“嗯”了声,刚要抬手扣门,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的摔裂声。
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将抱着的纸箱往姜浩怀里一塞,便推开虚掩的院门冲了进去。
里屋地上摔碎的碗片四溅,沈雁姥姥跌坐在墙角,灰白的头发散乱着,她对面站着个中年女人正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长发胡乱地披在肩上,眼神凶厉,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姥姥!”顾如期一个箭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人。
老人喘着气,强撑着身子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手指颤巍巍得指着一个方向,“药…药在柜子最上面…”
顾如期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木柜,好在药瓶离手边不算太远,手一伸就够着了,刚把药瓶攥在手里转过身,就差点撞上急冲冲赶过来的沈雁,男孩脸色惨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按住你妈!”顾如期低喝一声。
沈雁浑身一震,立刻扑过去,死死扣住妈妈挥动地手臂。
顾如期也是第一次经历着场面,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拧瓶盖取药时,好几粒药片从他的指间滚落到地。
他端起一旁的水杯,一步一顿地向女人挪近,语气放轻,“阿姨,吃药了。”
可女人根本不给顾如期近身的机会,脑袋死命摇晃,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眼里满是抗拒。
顾如期咬牙,直接捏着药片凑过去,“阿姨,您冷静点...”话音未落,女人突然低头,朝着他虎口的位置狠狠咬去。
“嘶——”顾如期疼得眼前发黑。
哎呦我去,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咬他手!
冷汗刷刷地往外冒,他却硬是没松,任凭血从牙印里渗出来。
“妈!”沈雁略带哭腔的喊声让女人动作一滞,顾如期趁机药片推进去,灌了口水。
姜浩抱着纸箱僵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小猫在箱子里不安地“喵”了一声。
一顿折腾下来,女人的情绪总算平稳下来,四肢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挣扎,力道一点点卸了下去。
顾如期和沈雁连忙一左一右的架起她,慢慢将人挪到床边,沈雁顺手从旁边扯过来一个枕头,细心的调整了个还算舒服的角度让她躺下。
总算安排妥当,顾如期这才有时间甩下被咬伤的手。
“我去拿药。”沈雁瞅着那两排血印子,心里急,转身就要往旁屋走。
“先别管我。”顾如期一把拽住他手腕,“先去看姥姥。”
身后传来姥姥带着喘息的声音,她扶着墙身子慢慢站起,摆着手忙说,“不用不用,我没事,雁子赶紧去给人家上药。”
沈雁身子往前一用力,挣脱开顾如期禁锢的手,等他翻找到的棉签和碘伏回到床边,却见对方正附着身,细心梳理散落在女人两侧的碎发。
迈开的脚步蓦地顿在原地。
印象里,村长是知道他家难处的,也组织着乡亲们来家中探望,但大多是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连多坐片刻都觉得煎熬,更别说这样俯身耐心的梳理碎发了。
这场景,是他这辈子甚至更早以前从未见过的…
顾如期见他回来,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带上门,顾如期才敢松下劲来,舒口气找了个小马扎坐,“阿姨这会睡着了,咱在外面弄吧。”
沈雁蹲下身,方才得画面还在他眼前晃,他垂着眼,声音发哑,“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