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如期到了家。
杨琳捧着他新买的围巾翻来覆去地看,眼角的笑纹堆得老高,“你这孩子,出去玩就出去玩,瞎给我买啥呀?”
光瞅着还不过瘾,她胳膊一抬就想往脖子上绕,顾如期赶紧伸手拉住:“妈,这大伏天的多热啊,等入了秋早晚凉了再围。”
“热啥热?”杨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对着镜子左右照,“我儿子给我买的,我乐意捂着!”
孙文龙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灰在鞋底磕了磕,语气酸溜溜的,“就知道臭显摆,不知道的还当你这辈子没戴过围巾呢。”
这臭小子,心里头就想着他妈了,也不说给他老子买点啥,看来皮又痒了。
正想着,一罐东西从他脑顶上递过来,他抬头一瞧,孙广全正举着糖罐子晃悠,“爸,给你买了罐薄荷糖,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实在想抽了就含块糖。”
“净瞎花钱。”孙文龙嘴上嘟囔着,手却麻利地把烟在门槛上摁灭了,“有钱买这玩意儿干啥?我又不爱吃这些。”
“那不要我可收回去了啊。”顾如期故意往回抽手,作势要把糖罐拿走。
“哎哎!”孙文龙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倒出两颗丢进嘴里说,“买都买了,扔了怪可惜的。正好我下地干活歇着的时候,含块提提神。”
说着还咂咂嘴,薄荷的清凉气直从鼻子里往外冒,倒真挺舒坦的。
杨琳在旁边看着爷俩打趣:“你啊,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赶了一早起的车,顾如期这会儿有些累了,和杨琳又聊了几句。等他回屋刚挨到炕沿,就浑身一松摔了下去,四肢摊开摆成个“大”字躺着。
他摸出后兜揣着的手机,这是回来路上跟姜浩借来的。昨天心虚没细看,今天一瞧,解锁界面壁纸是只咧嘴笑的哈士奇,吐着舌头憨憨的,倒跟姜浩那股子傻劲儿有几分像。
这两天,顾如期心里头总盘算着挣钱的事。
原身孙广全有个存钱罐他一直没砸。其实说到底他也挺矛盾的,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不光占了人家的亲人和朋友,现在连人家这点零花钱都惦记上了。
他抬头看了眼日历,现在待的这个时间线是2013年,比他原来的世界慢了足足十二年。
思来想去他决定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代写作业。
以前上学时,班里总有几个不爱动笔的,放着作业堆成山也不碰,就等着开学前找他救急。当时靠这个挣了些生活费,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天天开口给顾昕要钱,也算是自食其力。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把消息扩散出去。他那时候是在班级群里发,但是现在要是让班上人知道平时考倒数的孙广全干起了代写作业的活计,指不定把他当外星人看呢。
“贴吧……”顾如期用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这茬。在他原来的世界,这时候的贴吧正是最火的时候,随便发个帖,底下能盖起几百层楼。
他忽然坐起身,心里头已经计划好了:先去初中生聚集的吧里探探风,定价别太高,先攒点回头客……
这法子靠谱!稳了!
不过,刚开始也没他想的那么容易。他注册了个QQ号,靠着一本十块的低价,才勉强接了几单。好在穿过来之前他才高考完,脑子里的知识没忘太多,写起来又快又准,一来二去名声就传开了。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不知转了几圈,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如期把笔一丢,仰面倒在炕上,从裤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才发觉已经快六点了。
“居然写了快三天了…”顾如期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翻了个身,下巴抵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屏幕。
顾如期瞥了眼窗外,日头西斜,但暑气仍未消散,他麻溜坐起身,利落地把作业本往书包里一塞,伸手从床板下摸出张十块钱踹进裤兜里出了门。
迎着晚霞的余辉,顾如期沿着那条小黄土路走着,手边拎着两瓶汽水,玻璃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那棵熟悉的老柳树下才停住。
隔着院门,他瞧见菜田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拿着水瓢,一下一下地从水缸里舀水浇菜。
小灰猫黏糊糊地在那人脚边绕来绕去,被他笑着一把捞在怀里,举过头顶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逗得小猫“喵呜”直叫,尾巴还甩了两下。
“沈雁!”顾如期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沈雁吓了一跳,怀里的小猫“噌”地窜了下去,扭头就钻进了玉米地,没了影。
“你咋来了?”他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搁,跑着过去。
顾如期提起手里的塑料袋,里头俩玻璃瓶咣当咣当响,“喏,给我弟送饮料来了。”
沈雁顺着接过饮料抿了口,荔枝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你这几天都干嘛来着?”
顾如期嘿嘿笑了几声,抬手蹭了两下鼻尖,“没干啥,就在家睡睡觉,玩玩姜浩手机,他手机最近不一直在我那嘛。”
沈雁“哦”了一声,低头又喝了口饮料,余光瞥见孙广全那有些飘忽的眼神,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
“小狗呢?怎么没见它。”顾如期岔开话题。
“刚才不是被你吓跑了吗?”沈雁指了指前面的玉米地。
沈雁的话还没落地,玉米叶子哗哗一阵响,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中间钻出来。
“呦,出来了。”顾如期踮起脚轻步过去,趁它不注意,把他捞起托在臂弯里。
小猫嘴里还衔着不知从哪叼来得毛团,一双眼睛瞅着顾如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抱怨被剥夺了自由。
顾如期见它这幅模样乐了,脑袋埋在它脖颈处蹭,“这小猫,脾气还不小。”
小猫在他怀里扭了几下,最终也没挣脱,只好认命似的“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