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看着这一人一猫对峙的场面，忍不住也笑了，“都多大了，还跟小猫较劲，待会儿又被你吓跑，我可不去逮啊。”

“弟啊，你知道吗？”顾如期扭头看他，“你说这话，特别像小大人。”

他揉着小猫的下巴，声音软下来，“有时候太懂事不是啥好事，我倒情愿你像隔壁狗蛋一样，成天撒欢乱跑，心里一点事儿都不装。”

这些话，顾如期早就想说了，沈雁这小孩儿总给他一种很成熟的感觉，明明也就才八岁，跟姜浩表弟差不多的年纪，可那小孩明显比沈雁活泼多了。

顾如期其实很讨厌那句“懂事的小孩才有糖吃”。就像他小时候，不管怎样懂事，得到的只是一个背影。

所以他希望沈雁不一样，他希望哪怕沈雁不懂事，也有糖吃。

沈雁怔愣在原地，忙低下头隐藏自己的慌乱，那些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在此刻涌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懂事，不去争抢任何东西，那份属于他的亲情就能小心翼翼的延续。

可直到最后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的，再怎么伸手去够，得到的也无非是黄粱一梦的虚影罢了…

正抱着小猫的顾如期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的石块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沈雁从沉甸甸的回忆里拽出来，心里一揪，赶忙跨步上前，“你怎么了？摔着哪了？”

顾如期借着他伸过来的手，龇牙咧嘴地站直身子，拍着屁股上的灰，讪讪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最近可能玩手机玩太久了，刚才脑瓜子揪着疼了一下，没站稳摔了一下。”他嘴上说得轻松，眉头却还不自觉地拧着。

一同摔到地上的小猫“喵呜”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踱步走开了。

姥姥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撩起门帘张望，见没什么大事，便朝他俩喊，“晚饭都熟了，快过来吃饭了！”

“来了姥姥，”顾如期亮着嗓子应了一声，反手自然地拉起沈雁朝屋里走。

吃过晚饭回到家，顾如期坐在炕沿，借着灯光，把写好的作业摊开，一页页拍得清清楚楚，点开QQ麻利地把照片全发过去等待验收。

[专业代写小顾]：老板，已经全写完了！请您过目！【歪嘴笑】

隔了几分钟，手机“咳咳—”弹出条消息。

[陈大头]：这么快？我看看昂。

又过了半分钟。

[陈大头]：可以啊兄弟，还别说字仿的真像啊。

顾如期嘴角一翘，手机飞快敲字。

[专业代写小顾]：嘿嘿，满意的话可以帮小店多多推广呦！【撒花】

[陈大头]：好说好说，我哥们可多呢！那啥，明天在哪给我？

[专业代写小顾]：老样子，明天我直接把作业给你放大队旁边的意见箱里，八点过去取就好~【星星眼】

[陈大头]：兄弟，搞这么神秘啊。

[专业代写小顾]：嘿嘿，也不是，就想偷偷赚点零花钱，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陈大头]：OK

搞定！顾如期把笔一撂，整个人往炕上一躺，瘫成个大字型。

“可算完事儿了…”他长舒一口气，手指抵着太阳穴狠狠揉着，最近他总觉得头痛的频率有些高，一阵一阵的，果然还得少熬夜。

等那股疼劲消散，他趿着拖鞋来到门边，就着门栓拉开道小缝，晚风顺着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刚有点发涨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缩了下脖子，转身回了桌前，弯腰从桌底下拽出个鼓囊囊的袋子，抽出几本书摊在桌上，笔尖在本上“沙沙”写着什么，偶尔抬手挠挠后脑勺，黑色的墨水蹭在手上，自己还浑然不觉。

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好几个星期。

下午三点半，日头晒得正足，沈雁浇完菜地的水，弯腰在水缸里撩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姥姥跨了个竹篮从屋里出来，见了就赶紧从门后扯过条手巾递给他，“看你累的，快擦擦，擦擦。”

“不累，姥姥。”沈雁笑着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这样泼点水，凉快着呢。”

姥姥站在一旁没走，眯着眼看他，“这几天咋没和广全他们一起出去玩呢？”

沈雁手一顿，下意识撇了眼院门，“没…他们又没来找我。”

“你这孩子。”姥姥用竹篮轻轻磕了下他胳膊，“他们没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他们？我都瞧着好几回了，你动不动就盯着院门瞅，不是想出去玩是想啥？”

沈雁耳根“腾”地就热了，支支吾吾地辩解，“哪有啊，姥姥…我那是…我那是看看远处的风景，放松放松眼睛。”说着还故意抬眼望院门的柳树。

“你这孩子。”姥姥笑着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梁，“一天天净爱嘴硬说反话，这么着往后是要吃亏的。”

“姥姥——”沈雁拖长了调子，“给我烙几块韭菜盒子呗，我馋姥姥做的了。”

“行啊，乖孙想吃，我巴不得天天做呢。”姥姥把竹篮往胳膊肘上一挎，转身往厨房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再给文秀炖点鸡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