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口那条路一到晚上放学就堵得不像话,接孩子的家长、乱窜的电动车,还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校外走的学生。
沈雁逆着人流向另一边走,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喊他。
“沈雁!”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点喘,像是追着跑了几步。
他顿了一下,侧过脸向后看。
路灯底下,周卓诚正冲自己挥手,笑得挺灿烂的,嘴里还说着什么。只是这声音淹没在嘈杂里,沈雁没太听清,但从口型看,好像是“明天见”。
哦,是自己那个自来熟的同桌。
说实话,他没想到这人还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今天在教室里盯了他一上午,被他怼了一句之后就没再怎么看他,下了课也老老实实趴在桌上没来烦他。
沈雁自认为并没有与别人建立友谊的必要,相处两天也就各走各的了。
但不知怎么,他忽然想到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要回句什么。
就被闯入视线的女人所截断,那人嘴皮翻得飞快,像是在训人。周卓诚被她拉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倒是没收,还抽空扭身冲他摆了摆手,傻呵呵的,然后就被拖走了。
沈雁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转身继续走。
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吵嚷声一下子远了。路边的灌木丛里还掺着点未化开的积雪,脏兮兮地和泥土搅在一起,他刚迈过一小块积水坑,裤兜就震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是姜浩。
“喂。”
“雁哥?咋样?新学校第一天?”
沈雁把手机贴在耳边,皱眉,“你这称呼改不了了吗?”
“哎呦,这不习惯了嘛,再说你是我老板,我不叫你哥,那我咳咳…叫你小沈总啊?”
沈雁也不再去纠结他的称呼,“说吧,什么事?是公司那边的事吗?”
“那还真不是,‘星游’那边的黑稿已经压下去了,是我这边的事,但这事只有你可以!”
沈雁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我表弟,你也见过,今年这不初三嘛,数学考了65分,我小姨快急疯了,让我给他补课,我补什么啊我补,我自己数学都及不了格呢!”
沈雁跨过最后一个小水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
“嘿嘿,”姜浩的语气变得谄媚起来,“雁哥,你成绩我是知道的,你要是不忙,能不能帮抽空他补一下,给讲讲数学就行…”
“从哪天开始?”他问。
姜浩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大喜过望:“今天可以吗?就补几天就行不用多!”
“二十分钟后,我开个视频你让他进来。”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谢谢雁哥!雁哥牛逼!雁哥——”
沈雁把电话挂了,余下的马屁被掐断在听筒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亮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红日网吧”四个字灭了俩,只剩下“红”和半拉“日”,远远看着像个“红口”。
这地方偏,没监控,老板也不多管闲事,坐一下午都没人问,附近不少学生就偷摸来这上网。
沈雁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里面的空气闷了不知道多久,烟味、泡面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儿全都搅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皱了下眉。
吧台后面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老板,订个包间。”沈雁说。
秃顶男人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了,“往前直走,最里面还有一个空的。”
包间不大,堪堪放下一张桌子、一台主机和一把转椅,好在门能从里面反锁,隔绝了外头乌泱泱的嘈杂声。
沈雁戴上耳机,拉开视频通话,屏幕那头姜浩的小表弟已经端端正正坐好了,面前摊着练习册,跟上回见的时候高了不少,但那张小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情愿。
沈雁也没废话,让他把不会的题发过来,从最基础的开始讲。他讲课的风格和教室里的老师截然不同,不铺垫、不绕弯,一道题三句话拆完,哪步不懂就停在哪步反复掰扯,遇到算错的地方也不骂他,只是把笔尖点在屏幕上,说一句“重新算”。
小表弟起初还怵他,到后面倒熟络起来,有一道应用题算了三遍都没算对,急得挠头,沈雁便换了种思路从另一个方向引着他列式,他这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冲屏幕傻乐,“哥!你讲的可比我们数学老师好多了!”
沈雁没接话,但嘴角往上弯了弯。
一个小时后,沈雁挂了视频,又从网上找了几节数学网课给姜浩发过去,对面消息回的很快:
[浩]:“谢了!对了雁哥,“跃声”这阵子要搞个“青年歌手大赛”咱们派人参加不?”
[wait]:“不急,等我消息。”
[浩]:“好的收到!”
沈雁把手机收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起身推开了包间的门。
隔壁的包间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键盘砸得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一个男生的骂骂咧咧。
“草,又他妈输了,今天咋这么不顺。”
“欸,陈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你看那边,是咱学校新来的转校生吧?”
键盘声停了,“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