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把碗筷收拾完,擦干净手,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很整洁,又或者可以称得上单调,除了常用的床,书桌,衣柜别的一概没有,颜色翻来覆去的逃不出黑白灰三种色系。
这些年沈怀仁派人送过不少东西,但不是被扔出去,就是堆在抽屉里。
沈雁在床上躺了会儿,思绪空了一阵,手背无意识地抬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创可贴是防水的,但也架不住一天的折腾,边角已经翘了起来。
“周…卓诚。”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把创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伤口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翘皮的地方还泛着青。
陈斌昨天说的那些话,他当然不信。他又不是傻子,别人随便胡扯几句他都信?好在那几个人不经吓,揍了几下就全说了。
可周卓诚…为什么帮他?他又想起了白天说的那几句话。那双眼睛明亮亮的,带给他一种可怕的熟悉感。
三分钟后,那枚可怜的创可贴又被人从垃圾桶重新捡了起来。
沈雁拿在手里拍了拍灰,有几处黏在一起了,他又皱着眉头一点一点给铺开,盘腿坐在地板上,从床底下拽出个盒子。
盒子是最早那种装汽水的硬纸壳,图案早就褪了色,只剩一团模糊的影。盖子上落了层很厚的灰,手指一抹,就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沈雁掀开盖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泛黄的笔记本,磕了角的魔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丑得不成样子的小熊。右上角堆着个布兜子,年头久了布料有些过性,顶上烂了个大洞。
纸盒里的东西在这个灰白色调的屋子中,自成一片天地。
他盯着那只丑小熊看了好半天,直到眼睛酸的时候才晃了晃头,把刚才整理平整的创可贴放了进去。
沈雁自己也说不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就是想这样做。
手不小心蹭到那个布兜子,料子早就朽了,刚搭上去,布面就裂开一道口子,碎步屑簌簌往下掉,落得小熊身上到处都是,像一个个布丁趴在上面。
沈雁蹙着眉,把盒子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捞出来。等他去提那个布兜,布料终于熬不住岁月的积累,哗啦一声,东西全掉了出来。
还没等他看清都有什么,脚边有个东西先响了:
“希望——我弟天——天开心——希——望我弟——天天开心——希望我弟天天——开心——希望——”
声音沙沙的,带着电流的杂音。断了一下又接上,同样的调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
思绪一下被拉远,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不绝的盛夏,空气里都是蒸腾的热浪,黏腻潮湿的泥泞裹挟着他,面前伸出的手想要拉他起来。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画面,他狂妄的以为这辈子自己能抓住些什么。或者自己足够冷漠,足够无情,别人就奈何不了他。
可多少个不眠夜,他总记得孙广全和他说的话:“叫声哥,我罩你你一辈子。”
后来孙广全做的那些事,他也没去追问,他只是觉得属于自己的一辈子太短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雁回过神,奥特曼的录音玩具还在响,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耗尽最后的电池用量。
“希——望——我——弟——天——天——”
最后两个字到底没蹦出来,奥特曼头顶的灯光彻底灭了下去,没了动静。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雁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上多一条好友申请,来源显示从班级群里添加,备注写着“周卓诚”。
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一直锲而不舍地想要和他成为朋友,他已经很努力的避开了。周卓诚很好,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对方知难而退。
缓了好一会儿,沈雁目光又落回那一摊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几件叠放整齐的衣服,一些零钱,还有张被碎布屑埋了大半的照片。
他伸手拨开那些碎屑,露出下面压着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他和孙广全、姜浩脑袋凑在一起,在镇上商场的大头贴机器前拍的,背后的布景俗得要命,全是星星和爱心。
沈雁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他记得这张照片,当时他们三个一人留了一张,姜浩非要在背面写上对十年后自己说的话,说等时间到了,三个围再在一起看。
他写的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自己那张早压在箱子最里面,从来没翻出来看过。
那这张是谁的?
他为什么会有这张?
沈雁的背脊一寸一寸地僵下去,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相纸,他废了好大的劲,才迫使自己把它翻过来。
背后有字,是不属于他的清秀的字体:
[嘿,弟!
姜浩非拽着咱们写十年后,十年后你都成年了,这时间也太长了。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当你看到这些字的开始,就把它当作咱们的十年后
让我想想,你现在多高了?有没有一米八往上。
学习怎么样?是不是还是第一名?不对不对,这句不算,我弟肯定科科第一。
小狗呢?现在是不是都上不动房顶?过几年得带它绝育去,没事,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姥姥和阿姨呢?如果这会儿我不在你身边,记得替我向她们问好。
弟,你是不知道,我刚刚看见姜浩写的内容了。你猜他写的什么?你肯定猜不到,贼有意思。他写的:“十年以后天天有红烧肉配米饭吃”哈哈哈,馋鬼一个。
弟,你呢?你希望十年后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