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仕举在亳州住了几日,等到张衍芸安排的稳婆、奶娘都到了,他将人安排好后才回京去。
周仕举私以为,周芑在他说完萧文元娶妻的消息时会是如释重负的神情,现下看来萧文元上一次的造访确实还是触动到了她。明明她在被赶出萧府的时候还是那样明媚、无所畏惧的模样,现在却因为他变得失魂落魄的,看来他们对她的期望似乎要落空了。
自水十言入伍后,每次寄到周宅的信都会有一封是单独要给周芑的,直到周父写信告知周芑离开了萧府后水十言才向他们表明心意,他们以为周芑终于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偏此时那萧文元又插了一脚进来……
萧文元快马赶回京后,右脚才踏入萧府便被人敲晕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五花大绑着关在秋里居的卧房里,他知道,他被骗了。
在这两日里,不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兄长,他们一个都没有出现,日常还是只有山奈来给他喂食,山奈也像是被下了死命令,始终都是一言不语。
直到在他被关起来的第三日,房里涌进一批人来进行布置,布置完后萧文元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房里床被、帘子都被换成了刺眼的大红色,房里各处也贴上了喜字。
“来人!来人!山奈!”萧文元只觉得愤怒,高声喊叫却无一人回应,他只好将身体挪到门前,不断地用身体敲撞着门发出声响来引起注意,直到他撞到头破血流却仍是无人在意。
萧文元再次醒来时,他的头已经被上过药包扎好,他穿着婚服平躺在满是刺眼的红色的床上,身上的束缚早就被解开,床边坐着一位同样身穿婚服的女人。
两个月后,一个女婴在周芑的苦痛哀嚎下呱呱降生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周芑才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她高声痛骂着:“萧文元!王八蛋!臭狗屁!”
“啊!狗东西!猪狗不如!”周芑以此发泄着,直到孩子完全脱离了她的身体,她如同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浑身软弱无力。
周芑在看到孩子时,脑子里不禁想起来萧文元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给我们的孩子起好了名字,叫萧一一。”
“萧一一?这个名字也太随便了,还有这是我的孩子,它得跟我姓。”
“好、好,那就叫周一一怎么样?”
“为什么要叫一一?该不会第一个生的孩子就要叫一吧?”周芑不解地道。
“因为,”萧文元故意顿了顿,俯身在周芑耳旁低语:“一六归七。”
“无聊,你又不是六郎。”
周芑看着刚出生的孩子那红透了的脸庞,眼角的泪不自觉地往下流,她喃喃道:“骗子……”
月相由圆转尖、又由尖转圆地不知过了多少轮,暮春的柳絮又飘进了窗台,在周芑生下孩子后又悄然溜走的一年里,周芑始终浑浑噩噩,谁来了谁又走了,向她劝说着,她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留在她眼前只剩下一片虚幻的身影。
“娘……阿、凉……抱、抱……”一个被裹得圆滚的粉色小团子抓住了周芑的一根手指,在她旁边咿咿呀呀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