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关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嘴里的甜味还在。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包糖看了看,还剩小半包,不过,似乎可以奢侈点了。
然后她摊开试卷。
闹钟指向十二点时,于眠刷完最后一题,合上练习册。临睡前,她又拿出一颗糖,蓝莓味,放在枕头边。
熄灯。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雨夜,江烬把红花油和糖塞给自己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温度。
那似乎是他们打破这两年以来,心照不宣擦肩而过的关键。
那个夜晚,于眠拖着身子在逼戾的街巷里缓慢挪动。每走一步,身体都传来钻心的疼。
无处可去,她只能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任由夜风扑面。
拐进一条偏僻的巷时,一阵异响瞬间激醒了于眠全身的警觉。
是打架的动静。
危险。
她躲在暗处屏住呼吸向外窥探。不远处,几个身影纠缠在一起。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于眠认识他。那个总是独来独往,脸上假笑的邻居。她觉得他有点扎眼,又有点说不出的危险。
有人挥拳向他砸来,江烬只是微微侧身,用手肘精准地迎上对方的脆弱点。
那人惨叫一声,跪伏在地,而剩下的人也被迅速解决。
而江烬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接着,江烬俯下身,凑近一人的耳边。
于眠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是那人脸色骤变。
“滚。”他轻飘飘的说了一个字。
那些人立即狼狈爬起离开。江烬还站在原地。路灯闪烁,让他看起来像行走世间的鬼魅。
于眠几乎忘记了呼吸。明明在笑,却能下一秒就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而且他在刚才的打斗中,始终带着算计,每一击都精准锁定弱点,最小耗力。
这不是她认知中的小混混,江烬似乎若有所觉的转头,看向于眠的方向。
于眠立即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最终,江烬转回头,双手插进裤兜迈开步子,身影不紧不慢地融入巷子更深处。
于眠在阴影中缓缓坐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她的伤拖不下去了。揣着仅有的零钱,于眠走进离家最近的小卖部。
费力掀开塑料帘,她径直走向药品货架。药品蒙了层灰,种类很少,但便宜。她撑着踮起脚,伸手去拿上层最便宜的红花油,
指尖刚触碰到瓶身。
于眠的伤被扯到,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的头顶,顺便扶稳了于眠,轻松地取下了那瓶红花油。
于眠一僵,回头。
江烬就站在她身后,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
“要这个?”他晃晃手里的红花油,声音带着点随意的慵懒,低头看着她。
于眠点点头没说话,吃力的指尖颤抖着去够。
江烬手腕一偏,开玩笑似的避开。
“红花油?”他挑眉看着她忍痛的样子,“看你这样子,伤得挺重,不去医院?”
于眠抿紧了嘴唇,她知道他在试探。抬起眼,于眠平静迎上江烬带着笑意的审视,声音轻却没有任何怯懦:“没钱,而且被没拴绳的狗咬了。”
“乌城疯狗是挺多的。”江烬意有所指,将红花油递还,指尖不经意擦过于眠的手背。
于眠接过,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准备付款。
这点钱,买了药,她明天可能就要饿肚子。
没再看江烬,于眠转身拖着步子走到柜台前。老板正看着小电视机,头也没抬,但手已经熟练开始找零。
旁边再次伸过一只手,放下一包包装鲜艳的糖果压住了于眠的零钱。
“一起。”江烬对老板说,神色十分自然,仿佛随手而为。
于眠猛地转头看江,但他没看她,而是放上钱对着老板补充道:“再拿一盒创可贴,要那种防水透气的。”
老板这才伸个懒腰起身收钱,把商品收进塑料袋推过来。江烬拎起袋子,率先转身走出小卖部。
于眠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出去。
小卖部门口光线昏暗,天空开始飘毛毛细雨,丝丝凉凉的将两人笼住。
江烬将塑料袋递给她。于眠没接:“什么意思?”
江烬脸上还挂着那副不真切假笑:“别把自己弄没了。”
他指了指袋子里的糖果和创可贴,“甜的止痛,贴的遮丑。活下去,才能看到狗挨揍,不是吗?”
他看穿了她的伤,她的窘迫,甚至,她不甘的报复心。
于眠沉默着接过,手略微有些颤抖:“谢谢。”
“不客气,邻居。”
“疼得厉害就吃颗,甜味能骗骗脑子。”
记忆里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很暖,虽然只有一瞬间。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