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脚步似乎停了片刻,她走到工位把作业本摞在桌上,抽出一沓请假条。
数了数,抽出了近十张,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一张张的签名盖章。
“拿着,”她没看于眠,“有事自己走,别硬撑。”于眠把假条折叠收进口袋:“谢谢老师。”
魏清摆摆手让她离开。
于眠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于眠回教室,打算把早自习可能发的卷子拿走,顺便再把自己抽屉里的东西也转移一下。
老师在讲课,对她的行为见怪不怪。
于眠回到后排靠垃圾桶的座位上,拿走了早上发的数学试卷。
“冯溪,还有别的试卷吗?”于眠向同桌确认。
冯溪幅度很小的摇摇头,然后彻底忽略了于眠。
于眠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理解,也不怪。
她要是冯溪,她也会这么做。
怨怼别人的冷漠,依赖渴求短暂的善意,将希望压在他人身上。
这些都帮助不了自己,
还不如利用好所有的一切。
于眠出校门时,阳光正烈。她低头快步走着,打算绕小巷回去,大约绕到了学校后门的位置,就看见对面围墙上一道身影利落地翻下来。
江烬。
他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落下时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江烬直起身,随手拍拍灰,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阴笑。
围墙里下饺子似的又翻出来两个人,都是学校里跟着他的,接着又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又冒出来三个人。
几人碰面。
“烬哥,你这翻墙速度也太快了。”
“废话,烬哥月考年级前五,脑子好使腿也好使,你能比?”
几人嘻嘻哈哈地凑上来,江烬没接话,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往前走。
于眠躲在阴影里观察着。
那群人虽然看着流里流气,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秩序感,不是真混混的乌合之乱。
“我这个老大,是工具,不是归宿。”于眠莫名想起他说的话。
“今天都机灵点。”江烬的声音飘过来,懒洋洋的,像这只是一次轻松的逃课。
“烬哥,那厂子真能要到钱?”
“能。”江烬笑得散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钱呢?烬哥,这次能分多少?”
江烬侧头看了那人一眼,脸上依旧带笑,但眼神却让那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拿到的钱,你们几个三成分,剩下的我有用。”他声音还是那么随意,但没有人敢再问什么。
沉默片刻,然后他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蛊惑的意味:“不过,你们也别光想着钱,顺便逛逛,或许可以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于眠皱起眉。讨债是假,调查是真。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那些小弟心甘情愿地去帮他搜寻那些藏在暗处的信息。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赚钱,是在跟着老大混,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他安插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眼睛。
她正想着,江烬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上,隔着正午炽烈的阳光,隔着来往熙攘模糊人流。
于眠看见他挑了挑眉,然后侧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了于眠一眼,点点头就先走了。
于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着急的事。
“脸怎么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
于眠偏头想躲开他的视线:“没事。”
江烬没说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于眠愣住,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他手指稳稳地扣在那儿,不疼,只是让她没法再躲。
江烬盯着她不正常泛红脸颊,眼神沉了沉,不太愉快。
她脸被画成那样,学校也没什么卸妆水之类的。那能洗干净,无非就是厕所的肥皂,洗手液。更糟糕点就是洗洁精。
“洗手液搓的?”
于眠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干过这事。”江烬松开手,没多说什么。
于眠看着江烬,他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怎么出来了?”
“她说下午还要来找我玩,所以我请假了。”
“玩?”江烬玩味重复,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便散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早上的,录了吗?”
她点点头,“你想用?”
江烬伸手,于眠没动。
“于眠。”他叫她,声音不重,但带着点无奈。
“你要用可以,”于眠语速不自知加快,生怕他不听完似的,“但得先告诉我。今天这个证据很重要,不是不信你,是…”
“是习惯了手里攥着点东西。”江烬接话并没有恼怒的意思。
于眠愣住,低头轻轻嗯了声,莫名有种被精准剖开,但又温柔裹住的感觉。
江烬看着她。阳光下,她站在他面前。
个子小,头发乱,脸上红肿一片,下意识地驼着背,像要把自己缩进壳里。
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他知道她有多不普通。
“行。”他同意了,“用的时候跟你商量,我只是弄回去做个备份。”
于眠这才把录音笔递给他。江烬接过,随手揣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