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于眠从便利店出来。
雾又起了,比昨晚更浓。
江烬站在雾里,打火机在指间翻转,火光明灭。
雾把一切都晕得模糊。
唯有那点火光是深夜唯一的暖。
“查到了。”江烬自然接过她的书包,“k帝ktv,顶楼那几间,确实不干净。吴浩的人轮流在那儿守着,外人进不去。”
“还有,”江烬顿了顿,“王萌她爸跟沈正阳合伙做生意,没走账。具体查不到但肯定不正经。”
“所以王萌才能贴上去。”于眠思索,“她家本来就在那个圈子里。”
江烬看见雾里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她黑而亮的眼。
“李雪,你要见她。”江烬很肯定。
于眠点点头。
江烬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我陪你,等我一下。”
江烬消失在雾里,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电动车驶来。
他跨坐在上面,偏头对于眠一笑:“上车。”这是于眠第一次见他骑电动车,她也是第一次坐。
于眠有些不熟练的坐上后座,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江烬啧了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腰侧,“抓着。”
于眠默默埋下头,抓紧江烬身侧的衣物,鼻尖全是他清冽的气息。
他们滑入夜色,夜风迎面扑来,于眠手指微微收紧。
路不平,电动车颠了一下,于眠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他后背上,一时没能起来。
她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江烬短促的笑声消逝在夜风之中,但却又如此清晰。
大巴的候车厅并不大,仅是塑料棚子下支着几张凳子。
李雪缩在角落的凳子上,低头抱着旧帆布包。于眠推门进去,走到她面前,站定。
李雪看见是她,整个人僵住了,但随即释然笑笑。于眠静静在她旁边坐下。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机械冷漠的播报车次消息,余声在空荡荡的大厅回响。
“你妈妈呢?”
“接开水去了。”
“我来是为了通知你件事情。”于眠淡淡开口,“我报警了。”
李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些你霸凌别人的证据,”于眠平静看着她,“我交给警察了,一天后大概就能到了。”
“你以后用不了真名。”于眠仿佛在陈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读不了高中也不能考大学,找正经工作人家一查就知道。你去哪儿都得藏着躲着,编瞎话骗人。”
李雪的身子慢慢滑下去,但没有哭,大概是这几天泪已经流尽了。
“你怎么不让他们现在来抓我,直接把我关进少管所呗。”李雪苦笑。
于眠摇摇头,只是静静坐着。
李雪开始麻木收拾行李,在翻找时,她突然摸出一张黑金的卡。
“这个。”李雪手抖着把卡递过来,“k帝的,顶楼包间电梯的卡。”
于眠眼睛不自知睁大,略显惊讶。
“有一次王萌喝多了,让我去顶楼送东西,她随手扔给我的。我忘了还,她也没问。后来就一直在我这儿。”
于眠垂下眼接过,道了声谢。
“顶楼电梯要刷卡才能按。”李雪有些劳累的捂住脸,“楼梯有人守。不能随便爬。”
“为什么给我?”于眠真的有些…不解。
李雪没回答,只是麻木的看着列车表,她的车次即将到来,她恍然间看见了自己在乌城的家。
不对,也是未来的家。
她的家依旧会堆满廉价的裙子,化妆品,然后接着走她母亲走过的路。
这时李雨装满开水壶,也抽完烟踩着点回来,看见于眠在,尽管不认识,但还是猛的冲了过来挡在李雪前面,眼睛死死盯着于眠。
“小姑娘。”李雨开口,声音沙哑,“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闺女。”
于眠看着李雨,眼睛慢慢染上复杂的情绪。
“李雪同学。”她喊了一声,远处的大巴驶来,车灯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它慢吞吞停下,长按了声喇叭。
“亲爱的旅客。”车站广播响起,周遭窸窣收拾着行李。
李雪抬起头。
于眠轻轻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温度:
“祝你余生亡命愉快。”
离开车站,于眠看着那量大巴摇摇晃晃驶远,尾头消失在雾中。
她忽然想起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它们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什么叫亡命,什么叫余生。
它们只会在小小的鱼缸里游戈,尾巴搅起水波,活在自己的世界。
李雪逃离了乌城,她妈妈带着她坐上凌晨的车,去没人认识的地方,消失在人海。
为什么?
于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雾好像散了些,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雾里是如此清晰。
她走过去伸手牵住江烬的衣角。
江烬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她闻到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气息。
于眠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她有妈妈带她跑。”
江烬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压在浅红的小鱼胎记上轻轻摩挲:“走吧,回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