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从便利店出来时,巷子里起了雾。
六月的夜雾,潮潮绕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凉。
江烬在巷口等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照亮他脸上那点懒散的笑又灭去,他隔着雾气看她。
于眠小跑两步过去,到他跟前时气息有点乱,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你看见消息了吗?”
“嗯。”江烬把打火机收回兜里,“已经派人盯着李雪了。”
“你找过她。”于眠忽然轻声说,“谢谢。”
江烬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没好气地揉一把她的头。
于眠偏头想躲,没躲开,就任由他揉着。
“你找沈正晨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江烬回忆着什么。
于眠嘴角弯了弯。
是,他们好像从来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些话太轻,轻得配不上他们一起扛过的东西。
“打听到王萌的一点消息。”于眠认真看他,嘴角还含着那点没散的笑意,“去我家聊聊?我买了橙子,给你榨橙汁。”
“行啊。”江烬把手收回去,还是那副懒散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
两个人爬上老旧的楼梯。于眠摸出钥匙开门,感到江烬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
小灯亮起来,光线昏昏沉沉的,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鱼缸里游着,尾巴轻轻摆戈,搅起细细的水波。
于眠捞出今天下午买的橙子,这是下午她找了家打折超市买的。
江烬自己找地方坐下,姿态松散地看着她忙活。
于眠把橙子对半切开,拿起榨汁的小扭盘,用力扭下去。
橙汁顺着纹路流下来,淌进杯子里。她扭得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着,橙子清香蔓开,混着屋里旧木的淡香,竟有种说不清的妥帖。
“打听到王萌家的事。”于眠切开第二个橙子,“李雪说的那些,我晚班上网核对了一下。”
江烬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k帝,乌城最大的ktv,吴浩那帮人看场子。“顶楼包间不干净。”
江烬眉头动了动,“我打听过。王萌她爸前几年因为行贿进去过,关了小半年就出来了。”
“沈家捞的。”两人成功对上信息。
那种地方,看着是娱乐场所,实际上什么脏东西都能往里塞。有沈家罩着,才能一直开着有客源,把事藏得严实。
“所以王萌比李雪难对付。”江烬沉吟片刻。
于眠把最后一个橙子扭完,洗手翻出一小袋白糖,小心翼翼地洒进橙汁里用筷子搅。
“尝尝。”她分了两杯端到江烬面前。
江烬接起来喝了一口。
酸涩,带着一点微微的甜。
“怎么样?”于眠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着评价。
“好喝。”他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
于眠眼睛弯起,脸上还沾着一点橙粒。但她没注意到,只是看着他喝橙汁感觉很让人满足。
江烬忽然停下,把橙汁递给于眠,于眠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一口。
“于眠。”
她抬起头,正对上江烬似笑非笑的眼睛。
“嗯?”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于眠愣在那儿,一时无话,脸迅速烧起。
这不是他递给自己的吗?
江烬悠悠把杯子拿回来,就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又喝了一口。
“不嫌弃。”他眼睛微微愉悦的眯起,笑得有些坏。
于眠握紧拳头,开始蓄力。
江烬马上收敛了笑:“托人问了,未明一中确实有个保送生叫沈正晨,十五岁,成绩很好,父母那一栏填的是监护人,没具体名字。”
“监护人?”于眠皱起眉,注意力被转移。
“所以很可能,沈正晨目前被刻意边缘化。”
“沈暮昭知道吗?”于眠拳头松了。
“应该不知道。”江烬说,“如果她知道,不会这么淡定。”
两人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江烬把杯子洗了。
“我该走了。”他甩甩手上的水,转身看她,“你也早点睡。”
于眠送他到门口。
他拉开门跨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
门轻轻关上。
于眠走到鱼缸前蹲下来喂小鱼。灰灰蓝莓摆着尾巴游过来,隔着玻璃呆呆地看她,火火橘橙也凑过来,两条鱼并排浮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
“你们也想喝橙汁吗?”于眠把手指伸进鱼缸里,温凉的水包住她的指尖。
两条小鱼游过来啄她,一掇一掇的,又轻又痒。于眠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第二天上午,于眠在课间收到消息。
huohuojucheng:李雪去典当行了
于眠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第三节课后,又一条消息进来:她买票了。大巴。南部客运站,凌晨两点半发车。
李雪要跑,于眠内心推测得到应证。
她妈去弄钱,她去典当东西,然后买票,然后跑。
下午,于眠整理了信息,把李雪霸凌的证据寄给警局,教育局等,大约第二天就能到。